这次闭关,足足过去了半月。
李长山盘坐于静室玉榻之上,周身气息已不似初时那般虚浮紊乱。
山河鼎悬于身前,清辉如水流淌,滋养着那枚光芒略显黯淡的太阴真晶。
与金家山岳使一战,虽凶险万分,却也让他对自身实力的运用,乃至对那冥冥中的金丹门坎,都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尤其是最后关头,借地脉戊土精气硬撼金丹符宝,虽是被逼到绝境的无奈之举,却也隐约触摸到了一丝“天地之力,皆可为用”的玄妙境界。
只是,这体悟的代价着实不小。
内腑震荡,真元损耗近半,若非山河鼎神异,根基恐怕都要受损。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眸中银华内敛,深邃难测。
金家老祖金丹将裂的猜测,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他心中掀起层层波澜。
此事若真,南境格局必将天翻地复。
一个传承数千年的金丹世家倒下,其留下的庞大地盘、丰厚资源、乃至那可能存在的金丹传承,足以让所有势力疯狂。
铁壁城与清风谷,恰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若不能在这即将到来的乱局中抓住机遇,壮大自身,便只能沦为他人崛起的垫脚石,甚至被这滔天巨浪拍得粉身碎骨。
“不能等。”李长山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金家经此一挫,绝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只是筑基修士了。
即便那老祖真的油尽灯枯,临死前的反扑也绝非眼下铁壁城与清风谷能独立承受。
必须主动出击,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将危险扼杀于萌芽。
同时————在这即将崩塌的庞然大物身上,咬下最肥美的一块肉!
他心念电转,首先想到的便是郡府。
郡守府对境内这些盘根错节、听调不听宣的修仙世家,尤其是玄岳山金氏这等拥有金丹坐镇的庞然大物,早已忌惮多年。
只是碍于实力,一直只能维持表面上的和睦。
如今若有确凿证据证明金家老祖不行了,郡府那边————定然心动!
至于清风谷,经此一役,双方已是唇齿相依,利益捆绑。
云鹤真人更是明白人,此事无需多言,必然同进同退。
关键在于,如何说服郡府。
又如何确保在瓜分金家这块大蛋糕时,铁壁城和清风谷能拿到足够的好处,而不是被郡府过河拆桥,甚至借刀杀人。
想到这里,他目光落在静室一角。
那里,韩迁正垂手而立,面色徨恐。
“韩迁。”李长山开口,声音平静,却自带威仪。
“小人在!”韩迁浑身一颤,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到底。
“你之前说,那刘头领许诺事成之后,保你无恙,并有筑基丹相赠?”李长山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是的。”
韩迁额头见汗,“他还说——自有高人接应。”
“高人————”
李长山轻轻敲击玉榻边缘,“你可知,那“高人”是何来历?与金家又是何关系?”
韩迁努力回忆,摇了摇头:“刘头领语焉不详,只说是“上面”的人,手段通天。”
“小人地位低微,实在接触不到这等内核机密————不过,小人曾偶然听他与商队另一人低声交谈,提及郡城”、打点”、关节”等词————”
郡城?李长山眼神微动。流云坊的势力竟已渗透到郡府高层了?
还是说,金家早在郡城布下了暗棋?
若真如此,说服郡府的难度恐怕要增加不少。
他沉吟片刻,又道。
“你既迷途知返,又提供了关键线索,此前过错,便依言处置。罚没三年供奉,戴罪立功。眼下,正有一事需你去做。”
韩迁心中一紧,又是期待又是害怕,连忙道:“校尉但请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不必你死。”
李长山淡淡道,“我要你依旧如常,与那刘头领周旋,设法从他口中,套出更多关于金家现状,尤其是其老祖情况,以及他们在郡城关系的具体信息。”
“可能做到?”
韩迁脸上露出难色。
“这————刘头领为人谨慎,经过此事,恐怕已对小人起了疑心————”
“疑心必然是有,但他此刻如同惊弓之鸟,更需要确认野人涧的真实情况,以及————
你是否可靠。”
李长山目光如炬,“你只需表现出足够的徨恐与对筑基丹的渴望,他为了稳住你,或许会透露更多。”
“记住,你的任务不是强求,而是倾听与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