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想象，若那“秽土石”真个引发地脉动荡，这涧中诸多同僚，乃至对他已有几分信任的李氏，将面临何等灾劫。
石厅入口，李大牛如山岳般矗立，重矛拄地，周身气血虽已内敛，那股新晋神力境的压迫感却如实质，让韩迁呼吸一室。
“韩客卿？”
李大牛独目扫来，声如闷雷，“深夜来此，何事？”
韩迁喉头滚动，正要开口，眼角馀光却瞥见阴影中，赵勇那枯瘦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老蝠，悄无声息地显现，浑浊的老眼正冷冷盯着他。
他心头一凛，知道再无退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李校尉！赵长老！小人————小人有罪！”
石厅内，正在疏导地气的玄玑真人闻声看来，见到那秽土石，脸色又是一变。
李长山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韩迁身上，平静无波，却让韩迁感觉比刀锋更利。
“如实说来？”李长山淡淡开口。
韩迁不敢隐瞒，将流云坊商队刘头领如何威逼利诱，命他暗中埋下那石，欲扰乱地脉之事，一五一十尽数道出，连同那“金家”二字，也颤斗着说了出来。
“————小人一时糊涂，被筑基丹迷了心窍，险些酿成大祸！求校尉、长老治罪！”韩迁以头触地，不敢抬起。
场内一时寂静，只闻地脉深处传来的沉闷轰鸣，以及玄玑真人等人的呼吸声。
李长山尚未开口，赵勇已沙哑冷笑。
“嘿，流云坊？金家？好大的手笔，竟将钉子埋到俺们眼皮底下了！”
“校尉，让俺去把那商队的人都抓来，一个个搜魂炼魄，看还有多少腌臜手段！”
李长山抬手止住赵勇，目光依旧看着韩迁。
“你既主动坦白，尚存一丝良知。起来说话。”
韩迁难以置信地抬头，见李长山神色不似作伪，这才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那刘头领，还说了什么？他们后续有何计划？”李长山问道。
韩迁努力回忆。
“他只说————只要地脉一乱，自有高人出手接应，保我无恙————具体何时，由何人出手，并未明言。”
李长山沉吟片刻，对玄玑真人道。
“真人，这秽土石既已取出，地气可能尽快平复？”
玄玑真人仔细检查了阵盘与地气流转，松了口气。
“万幸发现得早，侵蚀不深。”
“只需将此处阵基灵气回路稍作梳理，再以精纯灵力温养半个时辰，应可恢复如初。
“”
“好，有劳真人。”
李长山点头，随即对赵勇和李大牛吩咐。
“赵叔，你亲自带一队暗影卫，盯死那支商队，任何人不得离开，但暂且不要动手。
“”
“大牛，你协助玄玑真人守好此地，未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石厅。”
“明白！”两人齐声应命。
赵勇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黑暗。李大牛则重矛一顿，煞气腾腾地扫视四周，确保连只蚊子也飞不进来。
李长山这才看向面色苍白的韩迁，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能迷途知返，未使灾祸酿成，此为一功。然此前过错，亦不可不罚。”
韩迁连忙躬身。
“小人甘愿受罚！”
“罚你三年供奉，戴罪立功。”
“今日之事，暂且压下，你依旧如常与那刘头领周旋，探听虚实，可能做到？”
韩迁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这是要他将计就计，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徨恐，连忙道。
“能！小人定竭尽全力，将功折罪！”
“去吧，小心行事，莫要露出马脚。”
韩迁深深一揖，这才脚步虚浮地退了出去，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处理完韩迁之事，李长山走到那被秽土石污染过的阵基旁，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
山河鼎传来一丝微弱波动，似乎对那残留的污浊气息颇为不喜。
他心念一动，一缕山河鼎清辉渡入地底，那丝滞涩感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中正平和的灵韵。
玄玑真人似有所感，惊讶地看了李长山一眼，却识趣地没有多问。
接下来的两日，野人涧表面风平浪静。
矿脉开采照旧，玄玑真人带着弟子日夜不停地疏导地气，巩固阵法。李大牛守着石厅，寸步不离。
赵勇则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将流云坊商队盯得死死的。
韩迁依计行事，与那刘头领又接触了一次，禀报说秽土石已埋下，地气似有异常，搪塞过去。
那刘头领不疑有他，只让他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