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史,李氏这块骨头,怕是比预想的还要硬。”
身后,那名一直沉默寡言的筑基后期修士低声开口。
他名唤周影,乃是周家旁系培养的死士,亦是周安此行最大的依仗。
周安轻轻“恩”了一声,目光依旧胶着在远处卫司那模糊的轮廓上。
“硬骨头才好,啃下来才有滋味。软趴趴的,反倒无趣。”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古玩。
“只是,不能硬啃,崩了牙不划算。”
他转过身,烛光跳跃着映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不定。
“矿脉的消息,放出去了?”
周影颔首。
“按您的吩咐,通过三条不同的暗线,已将李氏于野人涧得前朝秘宝,藏于矿脉深处”的风声散了出去。”
“黑水坊、几个散修聚集点,都已有了议论,相信用不了多久,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
“很好。”
周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先去探探路。”李氏不是兵强马壮,根基渐稳么?
“我倒要看看,面对源源不断的窥伺和暗算,他们能撑到几时。”
“等他们焦头烂额,我们才好出面帮忙”,届时,这矿脉的份子,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他踱步到桌边,提起温在炭火上的紫砂壶,给自己斟了杯热茶,雾气氤氲,模糊了他眼中的算计。
“郡守大人想要矿脉,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这恶人,便由我们来当。周影,让你的人盯紧野人涧和铁壁城四门,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
周影应道,身形如鬼魅般悄然后退,融入阴影之中。
周安独自品着茶,听着窗外铁壁城隐约传来的、属于夜晚的稀疏声响。
心中那份因白日碰壁而生的些许郁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惨的冷静。
名分已给,接下来,便是温水煮青蛙,一步步收紧套在李氏脖子上的绳索。
卫司顶楼,静室。
李长山并未如周安所猜想的那般在闭关冲击什么玄关。
他面前悬浮着那卷明黄诏书和那枚青铜符节,山河鼎的清辉如水流淌,将其笼罩。
丝丝缕缕淡金色的、代表着王朝气运与官威的力量,被古鼎缓缓吸纳,虽细微,却持续不断。
他能感觉到,山河鼎对这“龙气官运”颇有些兴趣。
转化出的能量虽不及精纯灵气磅礴,却别有一番中正平和的意味。
对稳固鼎身、调和鼎内那方模糊世界的阴阳,似乎有些裨益。
“借力打力,倒也并非全无用处。”
李长山心中明了,这名头带来的不仅仅是束缚,亦有可供利用之处。
他将心神从山河鼎上收回,目光落在一旁的三狗身上。
三狗正详细禀报着城中各项事务。
从新招揽客卿的安置,到戊土庄第一批迁居族人的适应情况,再到与清风谷物资交接的进度,条理分明,巨细无遗。
“林家那对兄妹,近日在传功阁进境如何?”李长山忽然问道。
三狗略一思索,答道。
“林清荷于草木亲和一道天赋颇佳,冯老灵植夫赞不绝口,其所学《林氏灵植手札》中的一些古法,对暖泉溪畔的几样灵植培育已有成效。”
“林守拙性子沉静,于符文一道似有偏好,近日常缠着二叔工械坊里的符师请教,基础符文学得扎实。”
李长山微微颔首。
“既是可造之材,便让小花多留意,资源上可适当倾斜。”
“乱世之中,忠诚与能力缺一不可。”
“儿子明白。”
三狗应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尤豫。
“爹,郡府那边————周安今日宴席上虽未再强求,但其人绝非易与之辈,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我们是否要提前做些准备?”
李长山神色不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欲行阳谋,我们便接着。他若想使阴私手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铁壁城的刀,未尝不利。加强城中巡查,尤其是陌生面孔。”
“野人涧那边,让二虎和赵叔多费心,阵法需时刻保持运转,巡逻队增加班次。”
“是!”
夜色渐深,铁壁城在星月与零星灯火映照下,如同匍匐在青岚山脚的巨兽。
城南,一片专为外来客商和新投靠者准备的局域,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上房内,油灯如豆。
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