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铺就的坡道尽头,一座依崖而建的青石楼阁悄然矗立。
楼分三层,通体黝黑。
未施粉黛,唯门楣悬着一方玄铁巨匾,刻着“百炼楼”三个铁画银钩的大字。
百炼楼一层,热浪滚滚。
十座新铸的溶炉沿地火穴口环形排开,炉膛内赤焰翻腾,将黝黑的石壁映照得一片通红。
数十名匠造营的精锐赤膊上阵,古铜色的皮肤上汗如雨下,肌肉虬结的手臂挥舞着沉重的精钢长钳,将烧得通红的矿石投入溶炉。
这里是“百炼坊”,洪泽卫军工的根基,亦是新立“工械坊”的溶炉。
楼阁二层,气氛截然不同。
青石铺地,四壁嵌着散发微光的月石,光线清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石、硫磺与灵墨混合的气味。
这里是“符阵堂”。
十馀张宽大的青石案台整齐排列,案上铺着硝制光滑的兽皮,摆放着各式刻刀、符笔、研磨钵、以及各色矿石粉末。
十馀名从匠造营、战兵营中选拔出的,心思最灵巧的少年学徒。
正摒息凝神,在符师的指点下,用特制的符笔,蘸着混合了妖兽血与灵矿粉的粘稠墨汁,在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牌上,小心翼翼地勾勒着纹路。
每一笔落下,铁牌上便亮起一丝灵光。
堂前主案。
李二虎小脸紧绷,额头沁出汗珠。
靛蓝的工械坊主事袍服略显宽大,却掩不住眼中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左手按着一块磨盘大小,通体黝黑,却隐隐透出暗红纹路的精铁锭。
这是黑岩堡伴生赤铜矿溶铸,右手持一柄细如发丝的刻灵针。
针尖蘸着一种粘稠如金液的特制灵墨。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铁锭中心一处不断搏动的暗红光点上。
那是赤铜矿脉内核残留的一丝精纯金煞之气。
“引火,聚煞,凝纹。”二虎心中默念,指尖刻灵针如电刺出。
嗤针尖精准刺入暗红光点,粘稠的金色灵墨瞬间注入。
嗡铁锭剧烈震颤,暗红光点如同被激怒的凶兽,疯狂挣扎,金煞之气喷薄欲出。
“阵起。”二虎左手猛地一拍案上阵盘,阵盘中心一枚代表“离火”
呼地火穴深处,一股灼热的地火煞气被无形之力牵引,顺着预先埋设的符文渠道,轰然涌入百炼楼,化作一道凝练的赤红光柱,精准灌入二虎面前的溶炉。
炉火瞬间由赤红转为炽白,温度飙升。
“融。”二虎低喝,刻灵针急速舞动。
针尖牵引着炽白的地火煞气,将狂暴的金煞之气死死缠绕、压制。
同时,金色灵墨在地火淬炼下,如同活物般流动,沿着刻灵针勾勒的轨迹,在铁锭表面飞速凝结。
嗤嗤嗤白烟升腾,刺耳的淬火声响起。
铁锭表面,一道繁复的暗金纹路,缓缓成型。
纹路深处,那丝狂暴的金煞之气,被地火煞气强行熔炼,化作纹路的内核锋芒。
整块铁锭,暗红光泽褪去,通体转为暗金色泽。
百炼精铁符器胚,成。
“好手段。”一声苍老的声音响起。
主案旁,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靛蓝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抚掌赞叹。
此人乃是府城退隐符师,周墨。
被李氏以重金请来。
他浑浊的老眼盯着那块成型的符器胚,捻着胡须:“引地火煞为锤,熔金煞为锋,以阵导力,以符凝形。
虎主事此“引聚煞凝纹法’,化天地狂暴之为己,老朽叹服。”
他看向二虎的眼神,再无半分初来时的倨傲,只剩下由衷的敬佩。
此子于符阵一道,天赋堪称妖孽。
二虎小脸微红,抹去额头汗水。
他小心翼翼地将冷却的符器胚捧起。
入手沉重,温润如玉,暗金纹路流淌锋芒。
这已非普通铁锭。
而是蕴含一丝金煞锋芒、可承载符录、锻造低阶符器的真正胚材。
“周老谬赞。此法尚糙,耗材甚巨,十炉仅成一胚。还需周老指点,改良符墨配比,稳定火候。”二虎微微一笑。
“主事放心。”周墨连忙拱手,眼中精光闪铄,“老朽浸淫符墨数十载,定当竭尽所能。
此胚锋芒内蕴,若辅以“锐符’、破甲符’,锻造成型,必成神兵利器。”
“批量,要的是批量。”二虎目光扫过下方忙碌的学徒,“工械坊首要之务,非精雕细琢,乃武装全军。“
他拿起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