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人步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270度的环绕式落地窗,纽约的璀璨夜景如同一幅流动的巨幅画卷在脚下铺展。
帝国大厦的尖顶、克莱斯勒大厦的装饰艺术轮廓、哈德逊河上往来的游轮灯光,以及无数摩天楼宇中明灭的窗户,共同编织出这座不夜城的呼吸与心跳。
然而,房间内却出奇安静,高级隔音材料将都市的喧嚣彻底阻隔,只留下中央空调近乎无声的送风声响。
保镖团队早已将酒店上下内外控制得铁桶一般。
从酒店外围的街道监控、屋顶的狙击点布控,到内部各层通道、电梯、安全楼梯的守卫,乃至套房本身的防窃听、反侦察屏蔽场,都已部署完毕。
安全,是此刻最无需担心的问题。
众人纷纷在宽敞客厅那组俯瞰着中央公园方向的舒适沙发上落座,神色间带着一日游逛后的松弛,也夹杂着些许刚刚餐厅“拒酒”事件引发的思考。
林焕向后靠在柔软的真皮靠垫上,长长舒了口气,看着坐在主位单人沙发里、正若有所思地晃动着手中水杯的公主,忍不住感叹:
“当球长还真累啊……看那些古装电视剧里的皇帝,九五之尊,口含天宪,说一不二,生杀予夺,感觉爽到爆炸!一言不合就‘拉出去砍了’,或者‘朕富有四海,赏!’ 多带劲!”
他做了个夸张的手势,随即又挠挠头,看向公主,眼中带着真切的不解,“说起来,公主,你现在掌握的权力,可比古代那些皇帝大得多得多了吧?整个星球都要听你的,可我怎么觉得,你比当公主那会儿操心多了,也累多了?吃个饭都得想那么多。”
公主闻言,从窗外的夜景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将杯子放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态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威仪,多了些与朋友闲聊的随意。
“皇帝?你以为皇帝轻松啊?”她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古代的皇帝,尤其是那些大一统王朝的,你数数,有几个长寿的?秦始皇求仙问道,五十岁就没了;汉武帝晚年多疑,杀妻灭子;唐太宗算是不错了,也才活了五十出头;明朝的皇帝,除了朱元璋、朱棣这种开国、篡位起家的猛人,还有嘉靖、万历这种几十年不上朝的宅男,有几个是活得轻松又长久的?清朝皇帝算是平均寿命长的,可你看雍正,活活累死在奏折堆里。”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洞悉历史烟云的淡然:“说爽,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无非是物质享受的极限。锦衣玉食,三宫六院,奇珍异宝,天下供奉。可一个人,一天也就吃三顿饭,睡一张床,就算你拿金碗玉筷,吃多了山珍海味也腻,睡在龙床上该失眠还是失眠。那种爽,更多是一种权力欲的满足感,是掌控他人生死命运、俯瞰众生所带来的心理刺激。”
“但是啊,”公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冷冽和嘲讽,“很多人,包括历史上很多皇帝自己,都不明白,或者不愿意明白一个最核心的道理:权责对等。你享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就必须承担起与之匹配的、沉甸甸的、甚至能压垮人的责任。天下兴亡,系于一身。风调雨顺是你英明,天灾人祸是你失德。你想做点实事,改革弊政?嘿,那可不容易。”
她拿起茶几上一个装饰用的水晶摆件,随意把玩着,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就像明朝的嘉靖皇帝,刚即位时也想有一番作为,整顿吏治,清理庄田。结果呢?处处掣肘。文官集团跟你讲祖制,跟你讲‘祖宗之法不可变’;宦官集团、勋贵集团各有各的利益算盘;地方豪强阳奉阴违。你想动谁的蛋糕,谁就跟你拼命,用各种大义名分、道德文章、甚至天象灾异来压你。折腾几年,心力交瘁,发现这皇帝当得是真没意思,索性躲进西苑炼丹修道,几十年不上朝,眼不见心不烦,把国事丢给内阁和太监们去折腾——这就是摆烂。皇帝一摆烂,觉得轻松了,‘爽’了,可国家机器就慢慢锈蚀、空转,利益集团更加肆无忌惮地膨胀、吸血。等到崇祯皇帝接手时,大明已经是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再怎么勤政,也无力回天了。所以你看,绝对的权力,往往伴随着绝对的孤独和绝对的重压。不会用、不敢用、或者用错了方向,这权力要么反噬自身,要么拖垮整个系统。”
她的话在安静的套房内回荡,带着历史的沉重感。
夏露听得入了神,忍不住追问:“说起来,好像古代那些强大的王朝,汉、唐、明、清,看起来好几百年,但真正强盛稳定、老百姓过得还行的时期,好像都不太长?大多就开国那百十年,后面就越来越不行了,最后要么亡于内乱,要么被外敌干掉。为啥啊?是因为皇帝一代不如一代吗?”
“皇帝的个人能力有影响,但这不是根本。”
公主将水晶摆件放回原处,指尖在光滑的玻璃茶几上轻轻划过,“根本原因,在于系统性的停滞与僵化,或者说,封建王朝制度的天花板。”
她开始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