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询问,仿佛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明确表达感谢和有用的方式。
林焕看着她的动作,没有阻止,只是静默地坐在那里。
等她将简单的餐具拿到那个充当水槽的凹陷木桶旁,用淡水冲洗时,林焕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地打破了船舱内的寂静。
“一会你可以洗个热水澡。”
周诗韵冲洗的动作猛地一顿,愕然转头看向他,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洗澡?在茫茫大海上,在风暴肆虐的当下,用宝贵的淡水洗澡?这简直是她不敢想象的奢侈。
林焕似乎没注意到她的惊讶,或者说并不在意。
他抬手指了指船舱内侧一扇之前周诗韵没太留意、与舱壁几乎同色的简易木门。
“里面是卫生间,不过得自己烧水。”
他陈述道,实际上,无论是储存的淡水还是用于烧火的木材,在海上都是需要精打细算的战略资源。
说完,他起身,走到堆放物资的地方,翻了翻,找出一块相对干净、吸水性也还不错的备用帆布,随手扯了扯,确认结实,然后走回来递给她。
“用这个,凑合擦擦。”
接着,他目光扫过火坑和旁边堆着的木柴。“现在外面暂时没下雨了,趁着有火,你可以把湿衣服彻底烤干。穿着半湿的衣服,容易生病。柴火在角落,自己看着加。我出去待会。”
交代完毕,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甚至没有看周诗韵是何反应,便转身,径直走出船舱,反手又将门带上,将那方温暖与光亮,连同怔在原地的周诗韵,一起关在了门内。
船舱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火苗燃烧的细微声响和周诗韵有些凌乱的呼吸声。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块粗糙却干燥的帆布,目光愣愣地看向那扇紧闭的舱门,又缓缓移到那扇被他称为“卫生间”的木门上。
热水澡……干衣服……
这几个字眼在她脑海中盘旋,在过去的几天里,保持不淹死、不饿死、不冻死已经耗尽了她所有心力,清洁和干爽是早已被抛弃的奢望。
身上黏腻的盐渍、潮湿冰冷的衣物、以及随之而来的各种不适,她几乎已经麻木了。
而现在,这个叫林焕的男人,这个强大、沉默、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焕神,不仅给了她食物和暂时的庇护,甚至还考虑到了这些……这些她自己都不敢去想的、属于人的基本需求。
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又要涌上的泪意逼回去。
不能哭,至少不能一直哭。
她吸了吸鼻子,紧紧攥了攥手里的帆布,然后,她下定决心般,先走到火坑边,小心地添了两根中等粗细的木柴,让火烧得更旺、更持久些。
做完这些,她才鼓起勇气,走向卫生间。
门很简单,甚至没有锁,只是一个木制的插销。
她轻轻推开,里面空间非常狭小,但功能清晰——一个固定在船板上的、类似马桶的木质座位,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小木桶。
虽然简陋到极致,但在此情此景下,已堪称“豪华”。
淡水!她看到大水盆里装着大半盆清澈的水!
虽然知道要自己烧热,但这已经是难以想象的馈赠。她小心地摸了摸那水,冰凉,却让她觉得无比珍贵。
她退出来,关上门,心跳有些快。真的要洗澡吗?会不会太浪费他的水和柴火?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身体对清洁和干爽的渴望,以及林焕那句“容易生病”的提醒,最终占据了上风。
而且,这是他允许的,甚至主动提出的。她应该接受这份好意,然后……然后更好地回报。
她走到火坑边,将自己那身依旧潮湿的破烂衣物仔细地搭在离火苗稍远、但足够温暖的架子上烘烤。
她重新走进那个狭小的卫生间,开始笨拙但认真地用那个小铁锅从大水盆里舀水,放在小炉灶上,然后从火坑里引了火种过来点燃炉灶下的细小木柴。
橘红的火苗升起,狭小空间里温度渐渐升高,水汽开始弥漫。
而船舱外,甲板上,林焕坐在椅子上,看着远处隐隐约约有些雷光闪烁的海面。
忍不拍了拍自己的头。
怎么就圣母心泛滥了呢?
可是……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女孩的样子——蜷缩在随时会散架的小木筏上,冻得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濒死的恐惧和最后一丝卑微的祈求。
还有她拿出全部“家当”时那窘迫又努力保持坦诚的样子,甚至主动开放背包权限的笨拙举动……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