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透,墨蓝色的天幕上还挂着几点残星,三枚血红色的信号烟火骤然从山脚哨站冲天而起,轰然炸开,将半边天空染得猩红。
杜杰立在落日峰的望台上,指尖微微收紧。厉飞雨昨夜便已率血刃堂精锐驻守第一道关口,此刻那三团刺目的红光,尽数映在他眼底,将瞳孔染得一片猩红。
山道入口处,马蹄声踏碎晨雾。
野狼帮帮主贾天龙一身黑甲,勒马立于阵前,身后是黑压压的数千人马,刀枪如林,杀气腾腾。他从军中堂兄处讨来的五十架军用连珠弩,在晨雾中一字排开,黝黑的弩臂泛着森冷的幽光,箭匣里的穿甲铁箭早已上弦,蓄势待发。
阵后更远处,一顶由四名精壮大汉抬着的竹轿,稳稳停在一块巨石上。
轿上盘膝坐着个三尺来高的侏儒,身着绣满金丝的大红袍,干瘦的脸上满是睥睨众生的倨傲,周身隐隐有淡金色灵光流转,正是那金光上人。
贾天龙手中马鞭猛地一挥。
下一刻,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七玄门临时搭建的木石掩体,在军用连珠弩的穿甲铁箭面前,薄得如同一层草纸。箭雨过处,木屑横飞,惨叫声短促而凄厉,接连响起,又瞬间被密集的弓弦声吞没。
厉飞雨蹲在一面早已被射得千疮百孔的断墙后,肩头被一支擦过的铁箭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脚下积成一滩。他浑然不觉,哑着嗓子厉声喝令:“退守第二道关口!”
可箭雨一波接着一波,密不透风,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第二道关口便宣告失守,血刃堂的弟子们且战且退,伤亡惨重。
当清晨第一缕朝阳刺破晨雾,金色的光芒洒在血染的山道上时,七玄门残存的千馀名人马,已被逼退到了落日峰下,退无可退。
议事堂外的青石广场上,残存的弟子们背靠背结成最后一道防线,人人带伤,面色凝重。
王护法浑身浴血,左臂被齐肩斩断,空荡荡的袖管在晨风中无力晃荡,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拄着长刀,不肯倒下。担架早已用尽,阵亡同门的尸体只能用各自的披风裹着,并排搁在广场边的松树下,一层叠着一层,触目惊心。鲜血顺着青石缝隙流淌,汇成了细细的血溪。
门主王绝楚一身白袍,立在议事堂的石阶之上,面色铁青,眼中却没有慌乱。
他本就是果决善谋之人,眼见大势已去,再退便是满门复灭,当即厉声喝道:“激活护派机关!”
话音落,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骤然从山腹深处炸开,如同地龙翻身,整座落日峰都剧烈震颤起来。山道两侧的千仞石壁轰然合拢,巨石滚落,烟尘漫天,彻底封死了野狼帮的进攻之路。
贾天龙脸色骤变,猛地勒住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嘶鸣不止。
他望着那道合拢的石壁,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他清楚,王绝楚这是破釜沉舟,要拼个玉石俱焚。
双方就这般隔着石壁对峙,从清晨一直到午时。烈日当空,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越来越浓。
最终,贾天龙派了使者上山,双方定下了镜州江湖最残酷的规矩——死契血斗。
双方各出五十死士,签下生死文书,入落日峰顶决斗场。唯有一方尽数殒命,另一方方能活着走出。私逃者,全江湖通辑,不死不休。
落日峰顶的百人血斗,尚未开场,七玄门众人的心头,便已蒙上了一层绝望的阴影。
金光上人从竹轿上缓缓飘起,离地三尺,金丝红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只血色蝙蝠。他干瘦的脸上满是不屑,仿佛眼前的百人厮杀,不过是蝼蚁互斗。
只见他双袖一振,一道鎏金符录从袖中飞出,迎风暴涨,化作一柄三尺来长的金色飞剑,寒光凛冽,灵气逼人。
与此同时,他将一枚金色圆珠猛掷于地,一道丈许高的金光罩自脚下升起,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将他整个人护得密不透风。
七玄门一方,顾师叔手持一对铁掌,率先跃出阵前。他一身横练硬功已臻化境,双掌可裂石断金,在镜州江湖成名数十年,是门中仅剩的几位顶尖高手之一。
可金光上人只是嗤笑一声,指尖随意掐诀,对着飞剑遥遥一指。
金色飞剑瞬间化作一道金虹,破空而去,速度快得肉眼难辨。顾师叔怒吼一声,运起毕生功力,双掌齐出,掌风如雷。
可他的凡俗掌力,在修仙者的符宝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连半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金虹便已透胸而过,带出一蓬刺目的血雾。顾师叔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峰顶瞬间死寂,山风吹过,只能听到旗帜猎猎作响。七玄门众人面色惨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