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体内的法力日渐凝实,催生术早已驾轻就熟,而身边人的模样,也在悄然间变了许多。
三人之中,厉飞雨的变化最为扎眼。抽髓丸的反噬已成附骨之疽,发作得一日比一日狠厉。每次药劲上来,经脉便如遭烈火焚灼,剧痛从脊椎直窜天灵,饶是他性子坚忍,也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贴身衣袍。
韩立为他调配的缓解汤药,从最初每顿两颗,逐步加到三颗,后来又在茶局上与杜杰讨论,反复调试药方,药量翻了一倍,才勉强压住近期愈发频繁的发作。
可三人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治标之策,终究断不了根。
但近半年来,这柄素来冷硬的刀,却悄然软了几分。眼角添了浅淡的笑纹,往日只握长刀的手,偶尔也会端起酒杯,茶局上的话也多了几句,再不是从前那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模样。
有一回聚会,他甚至主动提起了刚入七玄门的光景——那时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眼里只有练刀,满心都是出人头地,连抬头看一眼旁人的心思都没有。
说到此处,他自己先低笑一声,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滑落,也毫不在意。
“张袖儿。”一次茶局,杜杰状似随意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厉飞雨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难得没有否认,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握刀多年、布满厚茧的手,声音低沉:“自从有了秀儿,我都想多活几年了。”
他没再多说半句,可杜杰与韩立都懂。
张袖儿是李长老的外甥女,性子温婉安静,时常会出现在厉飞雨练刀的演武场边,远远地看着。
起初只是端一碗温热的茶水,轻轻放在场边的石墩上,便悄无声息地离开;后来便找个角落坐下,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厉飞雨的刀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她便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追着那道刀光,不发一言,也从不上前打扰,只等他收刀时,递上那碗尚温的茶水。
这两年,三人的聚会渐渐少了。
韩立在神手谷坐诊行医,愈发忙碌;厉飞雨在血刃堂执行完凶险任务,便会陪着张袖儿,聚会的次数从最初的每月一次,渐渐变成两月一次,甚至更久。
桌上张铁的椅子,始终空着,漆面落了薄薄一层灰。
杜杰每次聚会前,都会顺手柄椅子擦干净,不是什么刻意的举动,只是习惯了,习惯了曾经四人同坐、张铁咋咋呼呼的光景。
这日深夜,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修炼室的死寂,也将杜杰从内视状态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厉飞雨。
他穿着血刃堂的制式黑衣,身形依旧挺拔,周身的气息却冷得刺骨。
长刀没有象往常那般扛在肩上,而是死死攥在手里,刀鞘上沾着的血迹尚未干涸,月光下泛着暗沉的红,浓烈的血腥味隔着老远便扑面而来。
杜杰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些近半年来渐渐浮现的笑纹,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峻如铁的面孔,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出事了。”厉飞雨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遏制的戾气。
杜杰侧身让他进门,厉飞雨没有坐,甚至没有多馀的动作,只将一封拆开的信函搁在桌上。
信纸上面的墨迹潦草凌乱,落款处捺着血刃堂的朱砂大印,印泥还带着几分湿润。
“野狼帮昨夜夜袭了两处外围矿场,护矿弟子十一人,全部殉职。”厉飞雨的声音低沉,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杜杰拿起信函,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读完,目光在最后一行殉职弟子的名单上停顿了一瞬。
那些护矿弟子大多不是血刃堂的精锐,只是百段堂和七绝堂轮值到矿场的老弟子,皆是为了混口饭吃、求个安身之所。
其中有个姓孙的,正是他当年在大通铺的旧识孙广——那个当年帮他拎铺盖、打趣他住单间的少年,如今,却成了信函上一个冰冷的名字。
他缓缓放下信纸,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的情绪却被他压得纹丝不露,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无波:“这是全面开战的前奏。矿场是七玄门的银根,野狼帮动了矿场,就没打算收手。”
厉飞雨点了点头,语气凝重:“岳堂主已经下令,所有血刃堂弟子今夜集结,明日一早出兵反击。”
杜杰走到窗前,将木窗推开一道细缝。深夜的冷风裹挟着山间的寒气猛地灌了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剧烈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墙上,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他抬眼望去,神手谷的方向,那盏韩立书房的孤灯,仍在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