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潜修两载
    明面上,杜杰依旧是百段堂里最不起眼的内门弟子。

    正阳劲已练至大成,百锻拳收发自如,碎骨指的寸劲发力也初窥门径,可在人前,他永远只使出五六分力道。马教习巡场时,偶尔会在他身后站片刻,扫一眼他出拳的劲道,点点头便踱开。在这位老教习眼里,这个青牛镇来的弟子最是省心——不偷懒,不出头,进步稳当,从不让人多费心思。

    可马教习看到的,从来都只是杜杰愿意让他看到的部分。

    暗地里,他的长春功,早已悄然突破至炼气三层。

    从凝出第一缕微弱法力,到稳稳站稳炼气三层,整整用了一年半。这个速度,放在真正的修仙宗门里,或许只是平平无奇,可在七玄门这等灵气稀薄的武林门派,每一点精进,都如同在石头缝里挤水,全靠汗水硬磨。

    每夜子时,仙桃准时入口,提升一成的灵气转化效率的最佳吸收窗口,他雷打不动,从未有一日间断。到炼气三层时,丹田中的法力,已从最初的一缕游丝,凝成了一道涓涓细流,沿经脉周行不息,比正阳劲的内力更轻、更纯、也更具潜力。

    可三层之后,修炼速度骤然放缓。不是仙桃失效,而是天地间的灵气本就稀薄。仙桃提升的只是灵气转化为法力的效率,可吸入的灵气总量不够,任你转化率再高,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需要丹药,需要灵石,需要真正的修仙资源。而这些东西,七玄门一样都没有。

    这两年间,杜杰几乎翻遍了百段堂的藏书室。

    那不过是三间漏风的偏房,三排老旧的木架上,零零散散搁着些泛黄的拳谱、刀谱,还有几本不知传了多少代的江湖杂记。与医药沾边的,只有两本纸页发脆的旧药典,和一本字迹潦草的采药笔记。

    他翻来复去读了三遍,药典上尽是些跌打酒、止血散的民间土方,采药笔记倒是画了些草木图谱,可也仅限于三七、红花、接骨草之类的寻常草药。至于灵草灵药、炼丹之术,连半个字都未曾提及。

    他前世学的是土木工程,不是岐黄之术。在工地上受了伤,有卫生员,有医院,轮不到他自己认草药。今生的药理知识几乎从零开始,靠着这两本半吊子药典和一本随笔,想学到能辨识灵草、研读丹方的程度,无异于缘木求鱼。

    倒也不是全无收获。两年下来,他将采药笔记上的草木图谱背得滚瓜烂熟,至少认得清七玄门周边山中,哪些草药能治跌打损伤,哪些根茎晒干了能泡驱寒汤。

    每月初一、十五,杜杰照例向马教习报备采药历练,背上竹篓干粮,绑腿上别好短刀,孤身进山。

    七玄门后山,他已走过不下数十遍,每一处沟坎、每一道山脊,都刻进了脑子里。他的搜寻方式,带着独属于土木工程的严谨与刻板:将整座后山按山脊走向与水系分布,划分成数十个大小均等的网格局域,每次只搜一个网格,详细记录该局域的植被种类、土壤湿度、光照时长,甚至连岩石的分布都一一标注。

    两年下来,这份手绘的植被分布图,已密密匝匝画满了五大张草纸,叠起来足有小半指厚。

    可惜,整整两年,后山连半株灵草的影子都没找到。

    这个结果,其实早在意料之中。灵草需灵气充沛之地方能生长,七玄门选址彩霞山,看重的是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而非灵气富集。整座山的灵气浓度,只比寻常山野略高一丝,根本达不到孕育灵草的门坎。

    每回进山,竹篓里装的照旧是寻常草药。三七的根茎沾着黑泥,接骨草的叶片被山风吹得半蔫。他蹲在溪边洗药材时,偶尔会盯着水面自己的倒影出神。

    真正的希望,是在数年后的升仙大会。

    那是越国七大修仙宗门十年一度的联合收徒,四十岁以下,五行基础功法练至第七层,便可登台比试,取前七十名入宗。可眼下,他连参赛的门坎都还没有摸到。

    这份沉甸甸的焦虑,被他死死压在心底,从不在人前显露半分。白日里,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埋头练功的普通弟子,只有深夜独处时,才会望着窗外的夜色,默默盘算着前路。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