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仙变
    杜杰终究没有踏出那一步。

    他悄无声息地从岩壁阴影里缓缓退开,脚步放得极轻,沿着来时的采药小径,沉默着折返了回去。

    经此一事,杜杰心中突破长春功第一层的念头,变得前所未有的迫切。修仙一道,弱肉强食,没有足够的修为傍身,别说救人,便是自己的性命,也不过是旁人掌中的蝼蚁,连怎么死的都无从知晓。

    他的修炼节奏,比往日更甚,分毫不见松懈。

    每日卯时,演武场上晨雾未散,他已扎稳马步,一拳一式打磨正阳劲;午时饭后,便一头扎进藏书室,屋内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伴着窗外风过竹林的簌簌轻响;入夜之后,单人修炼室的窗缝早已被旧布条塞得严严实实,半分月光也透不进来,唯有丹田内那团微弱的法力,在黑暗中循着长春功的周天,缓缓流转。

    他将仙桃的服用时辰,精准定在了子时。此刻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连山间的虫鸣都歇了。每颗仙桃入口即化,清冽甜香顺着咽喉沉入丹田,随即一股温意散开,将丹田内的法力尽数激活。

    一个时辰的药力窗口,一成的灵气转化增幅,他分毫不敢浪费。每一次修炼的细微变化,都被他分毫毕现地记在草纸上,与此前的所有数据反复比对核算。丹田内的法力,增长曲线稳定而扎实,搬入单间的第三十三天夜里,法力的凝聚程度,已然触碰到了长春功第一层的临界点,距离突破,只剩临门一脚。

    就在杜杰凝神聚气,一鼓作气冲击长春功第一层屏障的刹那,丹田之内,陡生异变。

    丹田……空了。

    不是法力溃散,不是本源枯竭,而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探入了他的气海深处,将他这近两个月来日夜温养的那团法力,连根拔起,掠夺得干干净净。

    内视之下,气海空空如也,连一丝一毫的法力波动都未曾留下。杜杰的心脏骤然一缩,几乎停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贴身的粗布短褂被冷汗浸透,死死黏在脊背上,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天灵盖。

    他喉结滚动,指节捏得发白,强行压下翻涌的惊骇,稳住呼吸,再次沉入内视。

    便在此时,胸口膻中穴的位置,骤然炸开一团炽热。

    不是此前梦中那温润的暖意,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砸进了胸腔,灼痛感瞬间席卷了全身。这股热流不往上冲灵台,也不往下沉气海,径直穿透血肉骨骼,在他眼前炸开一片刺目耀眼的白光。

    杜杰眼前一黑,意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猛地拽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

    入眼处,那株熟悉的古树依旧参天矗立。

    树干粗壮如擎天之柱,树冠遮天蔽日,每一片叶片上,都流淌着幽幽的星辉。可这一次,与此前全然不同——所有的叶片都在剧烈震颤,叶脉深处,透出一层莹润的淡青色光晕。树干上那些玄奥繁复的阵纹,正以远超上次激活时十倍的速度急速流转,金光顺着纹路奔涌不息,明灭之间,如同心脏在剧烈搏动,每一次跳动,都让脚下这片无形的空间,传来沉闷的震颤。

    树冠正中央的主枝上,那枚日日凝结的仙桃,已从拳头大小,缩成了核桃模样。果蒂之处,一缕极细极亮的金色光丝,正被缓缓抽离,融入树干的阵纹之中。

    那枚仙桃忽然轻轻一颤。

    没有半分声响,可杜杰的神魂深处,却清淅地“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动——如春冰初融,似种子破壳。

    下一刻,那枚果子脱离了枝丫。

    它没有向下坠落,而是悬空而立,缓缓朝着他飘落而来。落到他胸前的刹那,果皮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细缝。没有预想中的果肉,也没有半分汁液,唯有一缕极细、极纯粹的淡青色灵光,从裂隙中缓缓溢出,那灵光近乎透明,如初春枝头第一片新芽尖上,凝结的第一颗晨露。

    这缕灵光没有半分停顿,直直没入了杜杰的眉心。

    刹那之间,一股浩瀚而精纯的信息流,如同潮水般涌入了他的识海。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