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入门试炼
    翌日清晨,一阵急促的铜锣声骤然划破山间的寂静。

    天色尚未放亮,漫山晨雾浓得化不开,吸一口气,满是松针与露水的凛冽凉意。三十馀名少年被带到一片长满毛竹的斜坡前,岳堂主瘦高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周身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从这片竹林开始,闯过前方石壁,攀上最后那道悬崖。正午之前登顶者,便是我七玄门正式弟子。午时未到者,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话音落,铜锣再响。

    少年们如同脱缰的野马,一窝蜂冲进了竹林。杜杰却没有抢在最前,只不疾不徐地缀在第一梯队的末尾。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起步便拼尽全力的人,多半撑不到最后。

    这片竹林比旁人想象的更难走,密匝匝的竹杆挤在一起,根本迈不开大步,脚下的泥土被露水浸得湿滑不堪,竹叶上的水珠打湿布鞋,寒意顺着脚底直往上钻。可杜杰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竹根凸起的硬实处——这法子,他两个月前便开始琢磨,练拳之馀,专门跑到镇外的竹林里反复试了上百遍。

    当身边的少年们接连滑倒,摔得满身泥泞时,他却象山猫般在竹影里灵巧穿行,总能提前避开松动的浮土与湿滑的苔藓。

    冲出竹林,一面巨大的层叠岩壁横在眼前。

    岩石常年风化,手一碰便有碎石簌簌往下掉,锋利的石棱转瞬便在掌心划开几道血口。岩壁上复着一层不知名的湿滑苔藓,散着淡淡的腥气。原本冲在前面的少年们渐渐力竭,有的停在半道扶着石头大口喘气,有的蹲在石缝里抹起了眼泪。

    杜杰早早就选好了一条相对稳妥的路线,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上方不断有碎石滚落,前头一个少年一脚踩松了片岩石,他猛地侧身避开,那石头擦着他的肩膀砸下去,在下方的空地上撞出一声闷响。身后传来几声惊呼,杜杰却头也没回,分毫不停。

    越往上攀,双臂便越发酸沉。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杜杰刚抓稳一块凸起的岩石,头顶忽然滚落一阵碎石雨。他下意识偏头躲闪,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正砸在左肩。钻心的剧痛骤然炸开,他手指一滑,整个人瞬间下坠,全靠右手死死扣住一道狭窄岩缝,整个人悬在了半空。

    脚下是十丈高的虚空,山风在耳边呼啸,下方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杜杰狠狠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左肩的灼痛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窜,扣着岩缝的右手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能松,松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猛地探出,死死抓住了一株从岩缝里钻出来的坚韧野草。草根撕裂的轻响里,他借着这微不可察的牵引力,猛地翻身重新贴紧岩壁。掌心早已被石棱划得鲜血淋漓,混着泥土黏在冰冷的岩石上,他却象感觉不到疼一般,手脚不停,继续向上。

    闯过岩壁,最后一道关卡赫然横在眼前——一道三十馀丈高的垂直悬崖。

    崖顶垂下来数根骼膊粗的麻绳,绳上每隔三尺便打了一个死结。杜杰赶到崖底时,日头已经渐渐升到了头顶。

    他抬头望去,崖顶已经有几道身影晃动,领头的是个叫舞岩的少年。杜杰抹了一把掌心混着泥土的血污,没有立刻去抓麻绳。他在崖底静立了三息,目光从麻绳的磨损程度、绳结的间距,一路扫过崖壁的倾斜角度与受力点。

    就在这时,前头一个少年抓着的绳结突然松动,整个人尖叫着滑坠下去,被崖下护法的弟子伸手接住。周围一片惊呼,杜杰却已然心中有数。

    他上前一步,一把攥住麻绳,双臂骤然发力,稳稳向上攀去。三十丈的高空,山风卷着麻绳剧烈摇晃,绳子摩擦岩壁的吱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攀到最后十丈时,双臂酸痛得如同被刀割一般,每向上拉一寸,肌肉都象要撕裂开来。掌心磨破的血渍渗进粗麻绳里,染出一片深褐。

    他脑子里闪过父亲那句“活着才是本事”,可他更清楚,这一刻,他退无可退。十二年的等待与准备,全在这最后一步。

    低头的瞬间,他瞥见韩立和张铁,还在岩壁中段艰难挣扎。

    杜杰咬紧牙关,将肺里最后一丝力气都榨了出来,拼尽全力向上攀去。十丈、五丈、三丈……

    当他的手终于牢牢扣住崖顶的岩石边缘时,正午的日头,正好悬在中天。

    杜杰腰腹发力,最后一撑,整个人翻上了崖顶,仰面躺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像被火烧过一般灼痛,双臂彻底脱力,软塌塌地摊在身侧,可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终于稳稳落了地。

    崖顶已经先到了七名少年,一个个瘫坐在地,满身泥血,狼狈不堪。岳堂主负手立在崖边,清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当目光扫过杜杰时,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杜杰闭上眼,轻轻吐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入门的这一关,他闯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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