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她很好

    “是的。”宁玺雪说,“大一的时候,系里一位老师带着我去做的。”

    她慢慢回忆着:“那位老师和一个摄影师约了采访。摄影师以前是个挺有名的品牌设计师,后来转型做摄影,在城郊的一个艺术园区开了工作室。老师带我过去,说是让我见见世面,练练手。”

    祝常榕好奇地问:“然后就让你翻了?”

    “对。老师和他聊了没几句,接了个电话,说有急事要走。临走前叮嘱我,说接下来的采访让我继续。”她顿了下:“其实他就是不想自己在那待着,拖我过去干活的。”

    祝常榕笑出声,不顾忌道:“不愧是咱们学院的老师。”

    “然后呢?”主持人问。

    “然后就翻了。”宁玺雪说,“翻得不太好。我是小县城出来的,高考英语分高,但口语不行。那位摄影师语速快,还带口音,我经常听漏,只能硬着头皮猜着翻。”

    她平静道:“翻到一半,有人来了。”

    “谁?”

    “艺术学院的院长,带着她女儿。”宁玺雪说,“那女孩和我差不多大,但在国外住过,英语接近母语水平。她一进门就开始和摄影师聊天,什么都能接上,还会开玩笑。摄影师明显放松多了,和她聊得很开心。”

    “我全程没插上话,就站在旁边听着。”

    观众席安静下来。祝常榕忍不住问:“那不就是出风头吗?”

    宁玺雪抬眼看了看她:“可以这么说。她的到来让我处于一个挺尴尬的境地,但客观上我也确实不行。”

    “不过后来我又遇到她了。在教学楼走廊外。她主动跟我打招呼,我不太想理她,可是她说:‘你的发音有些地方可以再练练,要不要我教你?’”

    “然后呢?”主持人问。

    “她开始教我。”宁玺雪说,“每天抽一两个小时的时间,教得很细致。一个音一个音地纠,弱读连读盯着练。那段时间我进步挺快的。”

    祝常榕脱口而出:“这人真不错。”

    宁玺雪没接话。

    一直没多话的卫平陡然道:“既然这个人也在这栋楼上课,那岂不是同校的?”

    “没错,是和我一届的。”宁玺雪语气淡淡的,“她还会西语,偶尔也会教我一些。”

    主持人惊讶道:“还会西语?是学校的二外吗?”

    祝常榕心里咯噔一下,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

    “嗯,不是二外,是她家里给她请过老师。她年纪比我大一岁,会的东西挺多的。还教过我唱歌。”宁玺雪道。

    祝常榕一愣,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当年在学校里的记忆。英语系就那么点人,谁是谁她大概有数。会西语的确实有,但能教别人西语的不多。而且还能教唱歌的……

    除了那个人,找不到第二个。

    主持人接收到祝常榕的表情,顺势问道:“你说的该不会是——”

    宁玺雪掀了掀眼皮,看向前方的观众席:“我说的是宿今寒。”

    一片哗然。

    祝常榕内心的震撼难以用言语形容,其实从宁玺雪说出那个人会西语起,她就隐约猜到了宁玺雪提的人是谁。

    但她从来不知道宿今寒学生时代还有这种教人的耐心,她们全系基本没有人和宿今寒熟悉,她不怎么融入集体生活,每学期的课只去第一次和最后一次,平时根本见不到人影。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愿意教别人?还主动去找,每天都教?

    宁玺雪却淡淡地说:“我们以前关系挺不错的。”

    又有一句话极轻地飘过,近乎叹息。

    “但也是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