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在船舱里走水路。臣的人趁夜摸上船看了一眼,船舱里码着六只这样的木箱,撬开一只看了看——全是箭头,还没装杆的,铸铁的,每只箱子里大约三百枚。
朱由检弯腰看了看地上的木箱,盖子被撬开过又合上了,边角的缝隙里露出铁灰色的冷光。他伸手掀开盖子,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铸铁箭头,每一枚大约两寸长,四面开刃,中间有一条贯通的血槽。他拿起一枚看了看底部,底座的形状和大小跟钱氏账本样本上画的一模一样。
他放下箭头,合上箱盖,直起身来问了句:船往哪里去的?
骆养性说:船沿运河往南走了,看样子是往苏州方向,但中途会不会停靠别处还不知道。臣的人在船尾钉了一枚暗钉,随时能跟着船走。
朱由检站在箱子旁边想了一下。六箱铸铁箭头,每箱三百枚,一共一千八百枚,够装备一支数百人的弓手队。箭头往南运,苏州又是钱氏旧产业最集中的地方,这批东西到了苏州之后要装到谁手上,目的地在哪,眼下还不清楚,但方向已经定了。
他走回案前坐下,对骆养性说:船上的箭头不急着拦,让船继续走。你的人要一直跟着,看船在苏州哪个码头靠岸,岸上什么人接货。接货的人露面之后,记下他们的相貌和去向,然后回来报朕。
骆养性点头:臣已经安排了人手轮班跟着,船每停一处就有人换马跟上,不会断。他说完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木箱,这只箱子臣让人抬过来了,要不要送到工部让他们看看这种箭头的制法?
朱由检想了想,摇了下头:先放你这儿收好,别让外人看见。等苏州那边的接货人露了脸,再一并说。
骆养性应了,弯腰抱起箱子退了出去。御书房的门合上之后,朱由检独自在案前坐了一会儿,手指搭在玉佩上慢慢转了两圈。骡车在苏州卸了木箱,船上又有一批箭头往苏州运——这两批东西是同一路的,从草原方向来,经京城转道,往南走。乌力吉在骡车后面一路跟着南下,他要跟的终点不是苏州城,而是那批箭头最终要落到的位置。
朱由检把玉佩放回案上,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日光从云缝里漏了几道下来,照在院子青砖面上的枯叶上,叶脉被光照得透亮。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风把老槐树上一根细枝吹断了,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在砖面上弹了一下才停稳。
他合上窗,转身回到案前坐下,把李若星的手稿翻开到末页,在空白处把那批箭头的数目和去向记了一笔:六箱,千八百枚,沿运河南下,苏州接货。然后搁下笔,把书合上推回抽屉里。
案角那只陶碗的碗底又干了一层,水渍印子只剩一圈极淡的弧形,像月牙收尾时最后那一弯光。朱由检把碗端起来看了看,放回去,然后在椅背上靠下来,闭着眼等着船到苏州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