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七章 等人踩
理,像是被人拿刀尖轻轻划过,划了一道笔直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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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玉佩侧过来对着窗边的光看,那道直线从玉佩的顶部直到底部,不深,但在粗糙面上格外显眼。直线旁边还有一道更浅的横线,两道交叉成一个十字。朱由检把玉佩翻回正面看了看,正面光滑无痕,背面这十字划痕像是被人刻意留在粗面上当记号用的。

    他放下玉佩,取了张纸把这十字划痕描了下来。十字,一道竖直一道水平,笔直均匀——像是用尺子比着划的。豪格发给随从的玉上不会有这种记号,这是后来被人加上去的。加记号的人是谁,有待查,但这十字让朱由检想起了草原上牧民标记草场的方式,拿刀在木桩上刻十字代表归属。把十字刻在玉背面粗面上,也是同样的用途——让人一看就知道这玉归谁所有。

    门外值事太监咳了一声:陛下,早膳摆在哪?朱由检抬头应了句摆屋里,把纸笔收了,玉佩放回案角。

    早膳端进来的时候他正要动筷,廊下又有脚步声急急跑来。值事太监在门口拦了一下,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进来低声报:陛下,骆大人从南城回来了,说破庙里那乞丐不见了,庙后墙根底下翻出一包碎银子,大约二十两,用油布裹着。

    朱由检放下筷子:人呢?

    骆大人让人翻墙进了庙里,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草铺和半个凉馒头。草铺掀开,底下压着一封信,没封口。值事太监递了一封信上来,信纸折了两折,纸面粗糙,像是随手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

    朱由检接过来展开,信上只写了一行字,笔迹生硬,像是写字的人握笔不熟练:玉已经送回了。人我接了,钱不够,再添二十两放在原处。明晚子时之前不补齐,人就没了。

    朱由检把这行字看了两遍。玉已经送回了——说的是半块玉佩被人取走了,接玉的人拿它当信物找到了要做的事。人我接了——接的人就是那个乌力吉或者那个什长,他们从城隍庙接了灭口的差事,现在完成了,回头来要尾款。明晚子时之前不补齐,人就没了——缺的二十两银子若不按期付,那个去灭口的人(或者小顺子,或者别的什么人)就会被灭口。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对值事太监说:让骆养性带人再去城隍庙,把第三块砖底下的地方再翻一遍,看有没有新的东西放进去。若没有,就在砖边上撒一层细沙,等明晚子时之前有人去放钱,脚印踩在沙上就能认出来。

    值事太监出去传话,朱由检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块馒头吃了两口,又喝了半碗粥。粥是小米熬的,烫嘴,他慢慢喝完,把碗搁下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走到柜子边把老周送来的那块铁疙瘩拿了出来。

    铁疙瘩上的半个字在晨光里比昨夜灯下清楚些,左半边的撇收尾处有一道小小的缺口,像是刻字的人刻到那里时刀锋滑了一下。朱由检把铁疙瘩翻过来看侧面,侧面的烧痕里有几道平行的细线,不是刻上去的,是铸造时模子里留下的纹路,那是铁料本身的来历——这几道平行纹路跟他之前在钱氏账本附件里见过的铁料样本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握着铁疙瘩站在柜子边,手指顺着那些平行纹路慢慢摸过去。钱氏走私的铁料,老周烧了额哲的熔炼处之后掏出来的炉底残渣,渣里有钱氏铁料的铸造纹路。那条走私线一直在往草原上供铁,供了这么多年,最后在一场火里化成了这块拳头大小的铁疙瘩。

    朱由检把铁疙瘩放回柜子里,关上柜门。他走到案前坐下来,把玉佩拿在手里翻了翻,目光落在那道十字划痕上。豪格的玉,钱氏的铁,额哲的兵,刘承恩的城,老周的火。一条线串着,从草原到京城,从熔炼处到御书房,线头在案子上一堆一件堆着。

    他放下玉佩,提笔在纸上记了一笔:明晚子时,城隍庙,补银二十两。沙撒地,等人踩。然后把纸折好收进抽屉,站起来推开窗。

    晨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露水和枯叶的气味。院子里的青砖面上铺着薄薄的落叶,一只灰麻雀落在一根低垂的槐树枝上,歪头啄了啄翅根下面的毛。朱由检看着那只麻雀啄完毛、抖了抖翅膀飞走,把窗子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