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七章 等人踩
不藏一样。

    申时行接话:那他看完之后做了什么?

    看完之后他把手搭在铁条上,等天亮。朱翊钧动了一下手指,铁条是六样东西里最早送到他手里的,上面刻着寅时末。他把手搭上去的时候,等于把整排东西从第一件摸到了最后一件。每一件都碰过了,心里有数了,然后等着天亮动手。

    崇祯位面

    朱由检坐在案尾,天幕已经暗了一阵了,他还坐着没动。王承恩在旁边添了一回灯油,见他目光落在那排东西上的方向跟天幕里最后那个画面一样,没出声。

    信烧了大半,剩下两个字。朱由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跑散的守兵从额哲营里带出来的纸,纸上沾过帐篷里的灰。他进城之后把信给了灭口的汉子,信上除了方位之外还画了那道折线——折线是他的来路,是他证明自己身份的方式。

    王承恩小声接话:那灭口的汉子拿到那封信的时候,知道那是从草原上带出来的纸吗?

    他不知道。他只是拿钱办事的人,看见信上有方位有路线,照着去做了。他不认识那些字,也不认识那道折线。朱由检把手里那颗花生米搁回碟子里,知道那封信从哪来的人只有两个——写它的人,和拿到它之后认出了折线的人。那个认出来的人多半是跑散的守兵里的另一个。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夜风已经不大了,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潮气。远处的天色还是黑的,但黑得不像刚才那么死了,像墨里兑了一点点水,正在一点点变淡。

    六样东西摆在案上,每一件都是一个人或者一件事留下的印子。朱由检合上窗子转回身来,陶碗是老周、玉佩是豪格、铁条和炭条是方向、铁片是结果、铁疙瘩是姓名。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时间顺序和事情发展的顺序对得上。排出来的时候我才发现——整条线从头到尾都摊在案上了,只是以前散在各处,我没把它们放在一起看过。

    他走回案前坐下,把铁条从案面上拿起来,握在手里焐了一会儿,烧黑的那一端在灯光下泛着暗沉沉的颜色。

    今晚看清楚了。他把铁条放回去,手指搭在上面,剩下的就是拿它去用。

    ……

    天亮之前骆养性从外头回来了一趟,进门时袖口提着一盏新换的灯笼,光比昨夜亮了半截。他把灯笼搁在门边,走到案前站定,声音低着:陛下,臣去查了那块玉的来路。老玉匠说这种辽东料子虽普通,但打磨的手法有讲究——正面磨得光亮背面却不抛光,是当地牧民的习惯,他们挂玉的时候背面贴着胸口,磨光了反而不舒服。所以这玉只要看背面粗糙正面光,就准是豪格那批出来的。

    朱由检把那半块玉佩拿起来翻看了一下,果然正面光润背面磨糙,两道面泾渭分明。他把玉放回去,问:那侍从和什长的身份,洪承畴那头有没有再递消息?

    骆养性摇头:洪大人今早只补了一封短信来,说那侍从叫乌力吉,跟着豪格有七八年了,会写几个汉字,但口音重。什长姓刘,汉人,原是辽东逃兵,后来投了草原的。两人出偏院的时候身上没带兵器,但褡裢里装了干粮和银子。

    朱由检把这个名字记下了。乌力吉,豪格七八年的贴身侍从,会写汉字,从偏院出来之后带着钱和干粮往京城方向走。他要来京城办的事,昨晚已经办了一桩——雇人去勒小顺子。灭口之后他多半还有下一步,要么是递信出宫,要么是联络旧线。

    城隍庙那块砖底下,昨夜有人去过吗?朱由检问。

    骆养性说:臣的人蹲了一夜,没人靠近。但今早天蒙蒙亮的时候,有个老乞丐在庙门口转了一圈,蹲在台阶上啃了半个馒头就走了。他蹲的位置正对着第三块砖,坐了一会儿才起身。

    朱由检抬了抬眼:那乞丐呢?

    臣让人跟着他,看他进了南城一条胡同里的破庙,进去之后就没出来。臣让人守住了庙门,还没进去翻。骆养性从袖口掏出一张叠好的纸,这是臣的人描下来的那乞丐的靴底纹路,沾了泥,印在台阶上的。纹路不深,但轮廓像是一双半旧的官靴,不像乞丐穿的。

    朱由检接过那张纸展开,上面用炭笔描了一个靴底的轮廓,前掌磨得厉害,后跟还算齐整,纹路是常见的横条纹,但鞋码偏大。他把纸叠好放回案上:不用守了,你带人进去翻。若那乞丐还活着,就问他话;若不在,就看破庙里有没有新翻过的土或者藏过东西的痕迹。

    骆养性应声出去,门关上的时候晨光才刚透进窗纸来。朱由检起身开窗通风,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昨夜的风吹落了不少,青砖面上铺了薄薄一层枯黄。他弯腰捡起一片叶子看了看,叶脉枯得发脆,一搓就碎了。

    他把碎叶子抖落,回身走到案前坐下。半块玉佩搁在陶碗旁边,晨光落在玉面上泛出温润的浅黄色。他伸手把玉佩拿起来又看了看背面粗糙的那一面,指腹蹭过粗面时感觉到一道极浅的凹槽——不是玉料本身的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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