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三章 茶是淡的
处马匹歇养处——等前两把火的结果出来了,他拿这把剑去烧第三处。

    万历位面

    朱翊钧靠在椅背上,看着天幕里朱由检跟送信人说若有人先点火,你负责把守兵引开的那一段,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两下。申时行在旁边站着,顺着他的目光看见朱由检说完那句话之后把信折好收进口袋的动作。

    朱由检让赵秉忠引开守兵,但不跟点火的人碰面。朱翊钧开口,声音慵懒但清楚,这两路人——老周点火,赵秉忠引兵——在同一个地方做事,但不需要碰头。老周点完火从原路撤,赵秉忠把守兵引往反方向,两条路各走各的。

    申时行接话:那他们会不会撞上?

    撞不上。朱由检在信里写了不要跟点火的人碰面,赵秉忠知道有人在暗处等着动手,他会主动避开那个方向。朱翊钧动了一下手指,老周在暗处点火,不知道赵秉忠会在东南角引兵。赵秉忠在东南角等着引兵,知道暗处有人点火但不看他是谁。两个人中间隔着朱由检那道口信,知道了也不碰面。

    他顿了顿,目光从天幕上收回来:这把火烧起来的时候,铁炉周围四十个守兵会被赵秉忠引向东南。老周从西北角摸进去点火,走的是赵秉忠撤出来的方向。路是错开的。

    崇祯位面

    朱由检坐在案尾,天幕已经暗下去好一会儿了,他还坐着没动。王承恩在旁边添了一回灯油,见他目光落在案角那只碗底的水渍印上,没出声催。

    碗底那道划痕是后来添的。朱由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昨晚摸到碗底还是湿润的,今天早上干了,干透了才看见那道弯钩。老周算准了我天亮之后会端起来看碗底。

    王承恩小声接话:那陛下看见那道弯钩之后……

    看见了,跟炭条上那道对上了。朱由检把手里那颗花生米搁回碟子里,他在炭条上留了一道我没看见,在碗底补了一道,确保我早晚会注意到。这个人做事不急,不急到放完东西就走,等你发现——发现不了他再补一次。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晨光亮堂堂的,院子里洒扫的声音哗啦哗啦响,鸟叫得正欢。

    他补了第二道弯钩的时候,我也把剑从柜子里取出来了。朱由检合上窗子转回身来,他留方向,我做准备。他知道我会看见碗底的划痕,我知道他会在铁炉那边等天亮之后动手。两个人没说过话,但该知道的事都知道了。

    他走回案前坐下,目光落在那把靠在案腿边上的断剑上。剑身的光在晨光里泛着暗沉沉的铁色,剑尖点着地面,纹丝不动。案角那两只陶碗并排立着,碗口一个朝东一个朝西,缺口在日光里各画一道弧线。

    ……

    信使推门进来,手上捧的不是信筒也不是竹管,是一根三尺长的细铁条,铁条一端烧黑了,另端缠着圈干草绳。他把铁条双手递上来,说是有人半夜挂在西华门外拴马桩上的,桩边没留人,铁条底下压了块石头。

    朱由检接过铁条端详,烧黑的那一端像是刚从火里抽出来不久,还带着一股焦糊的铁腥气。干草绳缠得很紧,尾端打了道活扣,活扣上穿着一小片薄竹片,竹片上用刀尖刻了三个字:寅时末。他翻来覆去看了看,竹片的边角磨得很薄,跟他之前见过的老周留的东西材质一样,那把刻字的刀也像是同一把。

    他握着铁条站了片刻,从案上取了张纸条写了个字,递给信使:放到原处去,放在拴马桩底下就行,不用等人取。信使接了纸条走了,御书房的门重新合上,日光从窗纸透进来,把那根铁条照亮了。朱由检把铁条搁在案上,烧黑的那端朝着西北方向,跟炭条和陶碗底部的划痕指向一致。

    他把铁条上的竹片解下来收进袖口,铁条本身搁在笔架旁边,跟炭条并排放着。一个烧黑了头,一个磨尖了尾,两根搁在一处倒像是一副用旧了的工具。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骆养性又回来了,进门时手里提着个小布包,布包解开来是一件灰褐色的狐裘披风,毛皮泛旧,领口的扣子掉了两颗。他把披风摊在案上,说:陛下,臣的人拿着当票去了居庸关外的当铺,当铺掌柜看了票之后二话没说就把披风取出来了。那人多问了一句王掌柜近来可好,掌柜的愣了一瞬,然后说王掌柜好着呢,前儿还来喝过茶

    朱由检俯身看了看狐裘,领口内衬的缝线处有一道粗针脚缝过的痕迹,像是拆开过又缝上了。他拿指甲挑了挑那截线头,线松了一截,露出内衬下面压着一小片叠得极薄的油纸。他把油纸抽出来展开,上面画着一幅简单的路线草图,画的是铁器熔炼处内部的格局——炉子位置、铁料堆放区、土墙四角的厚度、南门内侧的插销结构,每处都标注了尺寸。

    朱由检把油纸摊在案面上,跟赵秉忠那幅布防图并排放着。两张图一张从外往内画哨位和周边地形,一张从内往外画炉子和墙体的具体数据,拼在一起就是完整的一套——烧炉子需要知道的东西,两张图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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