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八章 火是我烧的
—这说明他烧之前就算好了退路。谷口的窄道烧起来之后火往里面灌,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他是在火烧起来之前就从谷口退出去的,退出去之后还顺手把退路堵了。

    申时行接话:那这条路是提前踩过的。

    踩过不止一次。朱翊钧动了一下手指,干河谷的地形,谷口的窄道,风向往哪边灌——不踩三回以上不敢放这把火。这个人至少在阴山脚下蹲了半个月,等到了最好的风向才动手。

    他顿了顿,目光从天幕上收回来:朱由检那边还在等桐油,这个人已经不用等了。

    崇祯位面

    朱由检坐在案尾,天幕已经完全暗了,画面里另一个自己被夜风扑面站在门框内侧身让赵秉忠进屋的那一幕,在他眼前还留着残影。王承恩在旁边添了一回灯油,见他没动,退了一步。

    陛下?

    我在想赵秉忠说的那句——火是从谷口往里烧的,像是有人从外面泼了油点了火朱由检把一直捏在手里的那颗花生米搁回碟子里,探子没看清是谁,没看清用的什么法子,也没看清烧完人往哪走了。

    王承恩没接话,安静等着。

    探子什么都没看清,但他看清了火是从谷口往里烧的。朱由检把碟子里的花生米拿起来又放下,能站在谷口外面往里点火的人,一定知道干河谷的风向——从谷口往谷里灌,火烧起来之后烟往里面卷,外面的人连呛都呛不到。这个人对这地形的熟悉程度,跟画图的人差不多。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案角那只陶碗上,碗底的茶早就凉了,沙漠豆粉的细末沉在碗底结成一层薄紫。

    放火的人不等我的指令,比我先动手,烧完就走。朱由检把陶碗端起来又搁下,他手里的图跟我手里的图,有一处不一样——他提前知道风向会变。

    王承恩小声问:那陛下以为……

    我以为李若星在画这张图的时候,在后面还写了别的。朱由检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灯芯晃了一下,我手里的是前半本,放火的人手里的是后半本。他比我多看了几页。

    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墨,西墙外那片屋顶上空荡荡的,瓦片上连只鸟都没有。

    朱由检把窗子合拢,转回身来。案上的烛火重新稳住了,把铁盒子里那把断剑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一条,一动不动。

    ……

    朱由检把门合上,赵秉忠靠着门板喘匀了气才在凳子上坐下来。朱由检没催他,转身从炭盆上提了壶温着的茶给他倒了碗。赵秉忠接了碗灌了半口,抹了下嘴角那道血口子渗出来的血珠。

    你说火从谷口往里烧的,像有人泼了油点的。朱由检把茶壶搁回炭盆边上,那个谷口周围的地形你看过吗?

    赵秉忠放下碗,拿手背蹭了蹭鼻尖:臣尾随姓陈幕僚的时候远远看过一回。谷口朝南敞着,两边是土坡,坡上长着半人高的枯草,谷里面堆着几排草垛子,跟李大人那张图上画的位置对得上。要从外面点火进去,谷口是唯一的路。

    朱由检站在灯影里没动:唯一的路,烧完之后人就不见了。谷里头的额哲兵没追出来,说明点火的人烧完之后从谷口原路撤了,或者——根本就没进谷。

    赵秉忠抬起眼:陛下是说,火是从远处射进去的?

    朱由检走到案前翻了翻李若香的手稿,翻到后面几页,在一处空白页边角上找到了几行小字,写的是一种弩箭的改造法子,箭头绑蘸了油的麻布,射程能到一百五十步外。他指着那行字给赵秉忠看:李若星写过这种箭。一百五十步外点着麻布射进草堆里,人站在谷口外面根本不用进去。烧完之后转身就走,额哲的人追出来只能看见个背影。

    赵秉忠凑过来看了一遍,脸上的血口子被灯光照得发亮:若是用这种箭烧的谷,那点火的人手里得有专门的弩,还得有人告诉他谷口的具体方位和草垛子的摆放位置。

    朱由检把书合上放回原处,没说有人告诉他有人已经知道之间的区别。他在心里把能拿到李若星手稿的人排了一遍:自己、骆养性、杨嗣昌、洪承畴、孙传庭——还有老周。老周在草原上待了三年,对阴山的地形比谁都熟,加上他手里先帝批注的那本《农桑要术》,书里夹过的地图和注记够他把整条干河谷的走向摸得透透的。

    但老周烧草料囤放处为了什么?他若只是替朝廷做事,烧之前应该先报信,而不是自己贸然动了手。除非他等不及了。

    朱由检没把这个推测说出来,只对赵秉忠说:你先别管那火是谁烧的了。你歇半刻,然后带人往阴山北面再探一趟,这回不盯人了,盯火势——看那堆草料烧完之后,额哲的兵往哪个方向挪的。

    赵秉忠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臣这就去。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陛下,那个姓陈的幕僚,臣派去跟踪他的人一直没回来报信。

    朱由检站在灯前没转身:他知道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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