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褚心中暗啧一声:这些凡夫俗子,倒也不是全然无用,查起户籍来,倒还有几分手段。
薛影端坐案后,眼神冷厉,像要从她这副泪痕斑斑的小脸上剖出一丝破绽来:“李小花,昨日清晨,你在何处?”
楚褚脸上却不显半分惧意,只是怔怔地望着她,双眸盈盈似水,唇角轻轻颤动,竟是带了几分委屈。她小声开口,泣意未歇,却不失楚楚可怜之态:
“……好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呀?李春根……是谁?我不认识他……而且……我也不叫李小花……”
她说到最后,声线哽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连为自己辩解的力气都快没了。
薛影沉默了。
两桩命案,一脉指向。尸身残破不堪,石室之中怨气冲霄,绝非人力所为。更有鬼市中那报案的吴三娘,口齿混乱,三番五次提到“妖法”、“鬼术”、“摄魂”的字眼……
种种迹象,皆非寻常凶案。
她心下已有计较:此案之中,怕早已潜伏着非常之物——非她一个寻常捕头可轻启的风浪。
随后,薛影缓缓起身,自腰间取下一枚暗纹缠绕的玉佩。
她将灵力渡入其中,玉佩登时光华微漾,如星芒乍起。她低语道:
“御邪卫薛影,有要案在身,特遣符至偏灵司,速派人协办。”
半个时辰后。
一辆四只神俊非凡的麒麟牵引的马车,无声无息地驶入御邪卫衙署,未闻车响,不见尘扬,落地之时,竟比月下鬼影还要安静。
薛影早已候在正门,望见那车影现身,面上神色顿时肃然数分。
片刻后,车门“吱呀”一声自内而开,一道身形修长的人影自其中迈步而出。
那人外披一袭月白玄袍,腰间束得极紧,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束起,不饰他物。她未语未动,仅是立于廊下,却叫人不敢逼近。
只有薛影立刻趋步上前,将案情略作呈报。
来人神情不变,只那双浅色眼眸静静落在薛影眉间,良久,她只淡淡道一句:“带我去见她。”
审室之内,木窗紧闭,灯焰微明。
那少女似是困顿至极,伏在桌上不省人事。墨发披落,遮了大半张脸,唯见肩头一抖一抖的,像是哭得累极了,竟睡了过去。
她听见了脚步声。
忽而,门扉轻响,两道脚步声相继而入。
一道稳而沉,是那女捕头的。另一道,却轻得近乎无声,仿若风穿竹林,雪落琼台。
然而每一步落下,楚褚体内那团被鬼气反噬得几欲炸裂的魂火,竟诡异地安静了几分。
看来来人……修为极深。
她原本闭着眼,忽而心头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错觉。
那人气息冷清、洁净、如清霜拂脉……竟有几分熟悉。
有点像......
不对。
楚褚心中立刻否了这个念头。那气息虽有几分相似的底子,却早已被尘世杂气冲刷得支离破碎,真要比起来,根基浅得可笑。
她记得师尊的仙元,浩瀚如星海,而眼下这点灵息,不过是萤火之光,怎配与皓月相提并论?
多半是哪个修了相似功法的凡人罢了。
她暗自下了结论,依旧伏案装睡,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林司主,就是她。”薛影的声音响起,比方才低了几分,语气也恭敬许多。
楚褚听在耳中,心道:“好家伙,这个‘林司主’倒有点意思。”
未及她琢磨出什么,那人终于开了口。
“你们先出去。”
“是。”
薛影应声,带人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一瞬间,房内只剩二人。
楚褚依旧伏于案上,纹丝不动,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她倒要瞧瞧,此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光阴在这死寂中,一寸寸磨过。
那人既不近前,也不开口,静静立于屋中,不声不响。
可那道目光,却泠泠然落在她身上,无处不在,叫人避无可避。
楚褚心下渐生一丝不耐。
这是作甚?与我比耐性不成?可笑。想当年,老娘被镇于渊底三千年,日月无光,四下无声,除了枯坐,便是枯坐。莫说在此与你耗上十天半月,便是十年八年,老娘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念及此处,她心下一松,却也知不能僵太久,须得起个头。
于是她慢悠悠地支起身子,作出才将将转醒的模样,抬手揉了揉那双早已被她自个儿掐得红肿不堪的眼,声线又怯又糯,幽幽然问道:
“姐姐……这、这还要审到何时?我……我好生困倦……”
她抬起眼帘,水雾朦胧间,这才将那人样貌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