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开冻
    远处的北岸,风车还在急转。四片布帆几乎水平地张开,像一朵巨大的、黑色的花,在风中疯狂地旋转。风车的影子投在山坡上,被低斜的春阳拉得很长,和碉楼的剪影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风车在转,哪里是碉楼在蹲。

    阿勒河的水声在轰鸣,冰排在咆哮,铁齿轮在嗡嗡地响。春天来了,带着解冻的泥腥,带着战争的阴影,带着不跪的骨头。

    杨保禄登上了北城墙。他的最后一个鞋印留在城墙下的泥地里,深约半寸,边缘清晰,像一枚铸在泥土里的印章。

    他站定了,手扶在冰冷的垛口上,望着北方。

    界沟方向的三个灰点还在那里,静默如山。但在他和它们之间,城墙立着,铁炮卧着,远瞳的旗帜飘着。而城墙后面,是粮仓、是工坊、是齿轮、是风车、是千万个深深浅浅的脚印。

    冰排轰隆隆地冲向下游,挟带着枯枝、碎石和去年冬天的落叶,消失在河弯处。新的冰块又从上游涌来,永不停歇。风从西面吹来,带着侏罗山的气息和地中海的潮气,掠过城墙,掠过风车,掠过锻锤,把“盛”字的印记带向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