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开冻
    穿越第51年三月初七,盛京码头。

    阿勒河解冻了。

    先是岸边,然后是河心。上游冰川融水裹挟着巨大的冰块冲下来,那些冰块有的比城门还大,棱角锋利如刀,在河面上互相追逐、碰撞、挤压。它们撞击时发出的声响不是普通的哗啦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轰鸣,像雷神在地底下滚动铁砧。冰块碎裂时溅起的水花有丈许高,在阳光下折射出短暂的彩虹,又立刻被后面的冰排吞没。

    码头上的木桩被冰排撞得剧烈摇晃,系缆桩上的铁环发出刺耳的吱嘎声。船工们站在栈桥上,用长杆钩住较小的浮冰,把它们拨到下游方向,防止堵塞码头泊位。但大块的冰他们无能为力,只能看着那些白色的巨兽从船舷之间挤过去,把木船撞得东倒西歪。

    老乔治坐在栈桥尽头的一只木桶上。他今年七十八了,去年冬天咳了整整三个月,开春后才勉强能下地。今天是他主动要求来的——“开河不看,一年心里没底。”他裹着一件厚厚的羊皮袄,袄子是诺力别亲手絮的,里面填满了阿勒河谷本地产的粗羊毛。他的背驼得厉害,整个人缩在袄子里,像一只被岁月掏空了壳的老虾。

    小小乔治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爷爷的肩膀。少年今年十七岁,身量已经比祖父高出一个头,宽肩厚背,是码头船工堆里滚出来的体格。他另一只手拎着一只陶壶,壶里盛着滚烫的姜汤,不时凑到祖父嘴边喂一口。

    “今年水大。”老乔治眯着那只还能见光的左眼,望着河面上汹涌的冰排。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带着痰音,“比往年都大。上游雪厚,化得又急。”

    杨保禄站在栈桥中段,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诺力别刚送来的热粥。他穿着那件深灰色旧羊毛长袍,下摆被河边的水汽打湿了一截,颜色变得深暗。他听着老乔治的话,目光却没有离开河面。

    水确实大。冰排之间涌动的河水不是常见的深绿色,而是一种浑浊的黄褐色,夹杂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和碎木。水流速度极快,站在岸边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震颤——不是错觉,是成千上百吨冰水以雷霆万钧之势冲过河谷时产生的真实震动。

    “水大行船快。”杨保禄说,“从阿勒河下到莱茵河,顺风顺水,三四天就能到科隆。”

    “是啊...”老乔治把姜汤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忽然压低声音,像是不想让河面上的船工听见,“水大行船快...大军移动也快。杨老爷,我活了七十八年,见了六回开河。水最大的那几年,后来都打仗了。查理曼大帝征萨克森那年,水就是这么大。后来...”

    他没有说完,只是用枯瘦的手指攥住了木桶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像几根裸露在冻土外的老树根。

    杨保禄明白他的意思。春水汹涌,利于舟楫,也利于浮桥和渡船。如果公爵伯纳德真的决定从北面动手,三月的开河期是最好的时机——冰层刚碎,道路泥泞但尚可通行,而守方因为冬季松懈,往往还没完全进入战备。

    “不会有大军。”杨保禄说,声音不高,但在冰排的轰鸣中依然清晰,“至少今年不会有。伯纳德在打东边的仗,他的兵在巴伐利亚边境上,抽不出身来对付我们这四千人的小地方。”

    “但愿如此。”老乔治松开手指,拍了拍小小乔治扶着他的手背,“但愿如此。”

    远处北岸,风车正在急转。四片布帆被河谷里强劲的春风吹得鼓胀如球,几乎是水平地张开着,带动主轴高速旋转。从南岸望去,只能看见风车的黑影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急速转动,布帆的残影连成一片模糊的光轮。风车脚下的石磨在轰轰作响,即使在冰排的噪音中也清晰可辨——那是今年第一拨春麦入磨的声音。

    更远处,水力工坊的烟囱冒着青烟。第三车间的铁齿轮嗡嗡作响,和风声、水声、磨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而持续的背景音。那是盛京的脉搏,不管外面是结冰还是开冻,是太平还是战乱,这颗心脏一直在跳。

    杨保禄把碗里的粥喝完,递给正好走过来的诺力别。她接过碗,用围裙擦了擦碗沿的水渍,低声说:“定山一早就去北岸了,说要去看看那几个新设的暗哨。定军在铁匠坊,盯着锻锤最后一批犁头出货。”

    “嗯。”杨保禄点点头,用手背抹了抹嘴。

    就在这时,城门方向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普通的马蹄声。普通的马走在解冻的石板路上,蹄声是沉闷的、带着泥水飞溅的噗噗声。但这阵马蹄声又急又密,像一阵骤雨砸在鼓面上,而且只有一骑——单人单骑,全速狂奔。

    栈桥上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转头望向城门。船工们握着长杆,老乔治从木桶上直起腰,小小乔治下意识地把祖父挡在身后。

    远瞳骑兵在城门外泥雪中勒马。那匹枣红马的前蹄高高扬起,在解冻的泥地上刨出两道深深的沟痕。马鼻孔里喷着大团大团的白汽,马身上沾满了泥点和雪泥,显然是跑了一段长路。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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