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齿轮与帆
半。铜块呈暗红色,表面粗糙,但断面新鲜,是纯正的玫瑰红。

    “铜矿减产。”易卜拉欣摊开手,“阿拉伯人烧了一半的法马古斯塔港,矿场的水车坏了两座,产量今年只有往年的四成。这六块是我从热那亚一个犹太商人手里高价转的。”

    杨保禄点点头。他直起身,看向易卜拉欣的船。甲板上还堆着几只没搬下来的木桶和麻袋,但显然没有上回那么多。

    “你带来的东西少了,价还高了。”杨保禄说,“但规矩不变——现货现银,或者现货换现货。硝石八桶、铜锭六块,我们都要。但你得用细布和玻璃杯结算,不收你的金币。”

    “公平。”易卜拉欣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不过这次,我也有想买的东西。”

    他把羊皮纸展开。纸上画着一幅机械图:一根竖立的木柱,柱顶呈放射状伸出四根横杆,每根横杆尽头挂着一块长方形布帘,布帘被风吹得鼓起,带动立柱旋转。立柱底部连着一组咬合的木齿轮,齿轮又连着一只石磨的磨盘。

    杨定军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图和他两年前从易卜拉欣留下的地中海手册上看到的风磨图几乎一样,但细节更清楚——齿轮的齿数、帆面的张角、主轴和磨盘的连接方式,都用墨线标得清清楚楚。

    “风磨。”易卜拉欣指着图说,“我在波斯商船上学来的。他们立在荒漠里,不烧柴,不引水,只靠风就能磨面。我听说你们盛京北岸也有类似的东西?一个高高的架子,四片布帆?”

    杨定军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里的半圆锉停止了转动。

    “这个不是货物。”杨保禄说,“这是手艺。”

    “我知道是手艺。”易卜拉欣把图折好,收进怀里,“所以我不是白要。我用这幅图,加上一个波斯工匠的口述笔记,换你们一样东西——那个用水力打铁的大锤子。我听巴塞尔的商人说,你们盛京有一种神奇的铁锤,不用人抡,水自己推着打,一天能打出过去十天的铁器。我想看看那个锤子的样子,哪怕只是看看,摸摸,量量尺寸。”

    码头上安静了下来。北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残冰的寒意,把易卜拉欣的头巾吹得啪啪作响。

    杨定军上前一步,站在杨保禄身侧。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块铁料的成分:“水力锻锤是盛京的机密。不展示,不交换,不售卖。这是规矩。”

    易卜拉欣耸了耸肩,这个动作在他做来带着一种地中海式的夸张。“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用风磨的完整图纸——包括你们北岸那个风车没做到的细节——换你们锻锤的一张外形图。我不问原理,不问内部,只看外形。这样也不行?”

    “不行。”杨定军说,“外形也不行。看了外形,就能猜出七八分的结构。你今天猜八分,明天就能造出三分。三分够了,匠人的脑子能补到七分。”

    易卜拉欣盯着杨定军看了很久。两个技术狂人的目光在冬日的空气中交锋,没有敌意,只有一种互相识别的锐利——他们都懂机械,都懂那种看到好东西就想拆解的冲动。

    “那这样。”易卜拉欣退了一步,从怀里又掏出一张更小的纸,“风磨图纸我不换了,我卖。两具铁犁头的价钱——也就是二十四枚银币——我把这图和波斯工匠的笔记都给你们。你们拿去做参考,自己琢磨,和我的船没关系,和锻锤也没关系。买卖,就是买卖。”

    杨保禄看向杨定军。杨定军接过那张小纸,展开看了看。图虽小,但比例精确,主轴、齿轮、帆架的连接关系一目了然。旁边还有几行波斯数字和注释——易卜拉欣用拉丁文在旁边做了翻译,注明了每根木梁的尺寸和推荐的木材种类。

    “可以。”杨定军说,“但有一个条件:这张图我们只能作为参考,不能说是从你手里买的。对外,我们说是在巴塞尔从一个波斯商人手里偶然得到的。”

    “没问题。”易卜拉欣笑了,“我在巴塞尔认识好几个波斯商人,随便你们挑一个当借口。”

    交易就这么定下了。具体交割由小乔治和易卜拉欣面对面核算:八桶硝石按去年旧价折成细布,六块铜锭按市价折成玻璃杯,另外再加两具铁犁头的现金——二十四枚银币——作为风磨图纸的价款。

    小乔治打算盘,易卜拉欣用他那台挂在腰带上的铜算盘复核。两颗算盘珠子噼啪作响,节奏不同但结果一致。最后算出:盛京付出细布十八匹、玻璃杯八只、银币二十四枚;收入硝石八桶、铜锭六块、风磨图纸一张。

    “硝石和铜锭搬到钾碱工坊那边。”杨保禄吩咐码头上的工人,“图纸直接给杨二爷。”

    杨定军把图纸折好,塞进胸口内袋,贴身收着。他没有对易卜拉欣道谢,只是点了点头。在盛京的铁匠坊规矩里,买卖银货两讫,不欠人情。

    卸货和装货同时进行。易卜拉欣的水手把硝石桶和铜锭滚上岸,盛京的船工把细布箱和玻璃杯匣搬上船。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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