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形成一种呼应。
卢卡带着两个学徒在锻锤旁搭了一个简易的草棚,晚上轮流值守。草棚里有一盏防风灯,灯光微弱,只能照亮锤头下方的一小片地面。一个学徒坐在棚子里,裹着毯子,手里握着那根紧急手刹的绳子——绳子连着水闸的机关,一拉就能断水停锤。
夜风从阿勒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暖意和湿润。锻锤的铁制部件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磨牙。坑底的橡木桩和卵石在白天承受了上千次冲击,此刻正在黑暗中缓慢地恢复,把那些被震散的缝隙重新挤紧。
远处,盛京城墙上的火把次第亮起,从西门到北门,像一串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星。北城墙上的六门铁炮在夜色中蹲伏着,炮管指向北方,和白天锻锤指向铁砧的方向一样坚定。城墙上的远瞳队员抱着长矛,在垛口间来回走动,脚步声在寂静中传出很远。
铁匠坊里,汉斯躺在自己的草铺上,右手腕上的绷带已经解了。他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木梁,听着远处水渠的水声和隐约的齿轮声。他的脑子里还在回响着白天锻锤砸击铁砧时的那一声声闷雷——轰,轰,轰,像心跳,像战鼓,像大地本身在锻造什么。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还有四十具犁铧要开孔、打磨、淬火。但最累的那部分——抡锤——已经不用他了。三百斤的锤头悬在水渠边,等着天亮后再一次举起,砸下,举起,砸下。
不知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