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开着,风才进得来。”杨保禄说,“门要是全关了,墙就太闷了。”
。他没有再提联姻的事——他知道这就是最终答复,再纠缠下去只会双方都难看。
“硝石什么时候到巴塞尔?”
“下个月初。走教廷的运输通道,到巴塞尔后由代销点通知公爵的代理人提货。”
“现货现银?”
“不。”杨保禄说,“这两桶是盛京的心意,不要现银。但我们希望公爵大人记住:盛京有希腊硝石的门路,以后如果公爵大人还需要,按市价买卖,公平交易。”
。他伸出手。
“成交。”
杨保禄握上去。
。雪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布。四匹马沿着官道向北走去,马蹄在冻硬的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在河谷里回荡。
杨保禄站在城门口,没有上城墙,就在城门洞里站着。他穿着一件旧羊皮袄,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那四个骑影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通往施瓦本方向的丘陵后面。
北风从城门洞里灌进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和寒意,吹在脸上像一把钝刀子刮过。杨保禄没有动,只是微微眯起眼睛。他看见远处的山脊线上,几只乌鸦从枯树林里飞起来,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盘旋了几圈,又落了回去。
“老爷。”
诺力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热汤,汤面上漂着几片腌萝卜和油花,热气腾腾的。
“汤要凉了。”她说。
杨保禄转过身,接过碗。碗壁烫手,他用两只手捧着,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汤是腌肉炖萝卜,咸鲜暖胃,萝卜煮得烂透,入口即化。
他端着碗,站在城门洞里,又朝北边望了一眼。官道在丘陵间蜿蜒,路面上的马蹄印已经被新落的细雪填了一半,像一条断断续续的灰线,延伸到天边。
“冬天还长。”他说。
诺力别没有接话,只是把披风往他肩上拢了拢。两人站在城门洞里,听着北风穿过垛口时发出的呜呜声,像谁在很远的地方吹角。城墙上的值守火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火星子四溅,但始终没有熄灭。
远处,北岸高地的风车还在缓缓转动,四片布帆在冬日的寒风中一张一合,把看不见的风力碾成磨盘下的面粉。第三水力工坊的铁齿轮嗡嗡作响,和风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而持续的背景音。
杨保禄把碗里的汤喝完,递给诺力别。碗底还留着几片腌萝卜和几滴油花,在冬日的微光里发亮。
“回去吧。”他说,“月底还有一批法兰克尼亚的羊毛要到,得盯着入库。”
他转身朝内城走去,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诺力别跟在他身后,手里的空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城门在他们身后慢慢关上,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声,把北风和官道上的马蹄印一起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