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女儿的算术
十,两者相加……

    “九百。”她报出数字。

    杨定军面无表情,又出一题:“七十二乘四十八。”

    这下更难。杨宁的嘴唇翕动得更快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木板上划着。七十二乘四十得两千八百八十,七十二乘八得五百七十六,相加……

    “三千四百五十六。”

    这次她报得慢了约三息,但数字准确。杨定军用炭笔在木板上写下这两个数字,列竖式复核了一遍。结果一致。

    下课时,杨定军把木盒收进怀里,转身朝门口走去。杨宁从后面喊了一声:“爹,明天你还来吗?”

    “五天一次。”杨定军头也不回,“明天做习题。下次来,讲面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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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术班的课不仅限于教室。杨定军有个规矩:每讲三天算术,第四天要去工坊实地演算。这一天的演算课安排在造纸坊。

    造纸坊如今已经不是乔瓦尼一个人独撑了。学生协作制推行两年后,纸坊固定留下了两组学生作为长期帮工,每组八人,轮换打浆和抄纸。但纸浆配比这道坎,乔瓦尼始终没有完全摸透——水多浆少,纸薄易破;水少浆多,纸厚粗糙,而且容易在竹帘上粘连。

    杨定军带着四个算术班的孩子来到纸坊时,乔瓦尼正站在纸槽前发愁。前天抄出来的一批纸,干燥后全都卷了边,检查原因是纸浆浓度不均——最后一槽水兑的浆太少,纤维沉淀不足。

    “杨先生,”乔瓦尼放下手里的竹帘,“你来得正好。帮我算算这一槽该兑多少浆。”

    杨定军走到纸槽边。长方形的木槽,四尺长三尺宽,槽壁内侧刻着他去年让人钉上去的简易水位线——用铁钉敲出的凹痕,从槽底往上每隔两寸一道。他先用量筒量了量槽里的水深:一尺二寸。

    “槽的底面积是多少?”他问身后的孩子们。

    杨宁举手:“四尺乘三尺,十二平方尺。”

    “水深一尺二寸,容积多少?”

    “十二乘一尺二寸……”杨宁在心里换算,“十四点四立方尺。”

    杨定军用铁尺在槽沿上量了量,又目测了一下浆缸里的存浆量。浆缸是木桶,直径两尺,里面的纸浆约有半尺深。他让乔瓦尼把浆搅匀,然后用一只标准木升舀了一升浆,倒进一只空桶里,兑上三升清水,搅拌均匀。

    “这是试样。”他对孩子们说,“一升浆兑三升水,四比一。用这个浓度抄一张纸,看厚薄。”

    乔瓦尼的徒弟用试样抄了一张湿纸,贴在干燥墙上。等待干燥需要时间,杨定军趁这个空隙,教孩子们怎么算浓度。

    “纸浆不是纯纤维,里面大半是水。”他用炭笔在木板上写,“我们要算的,是每升混合液里含有多少干纤维。干纤维没法直接量,我们用比重来估。清水一升重一斤,纯纸浆一升重一斤二两,因为纤维比水重。”

    他在木板上画了一个天平,左边是水,右边是浆。

    “四升混合液里,如果浆和水各占一半,怎么算总重?”

    那个叫韦伯的男孩抢着答:“一斤一两乘二,加一斤乘二,等于四斤二两。”

    “对。”杨定军又在天平下面加了一道线,“但我们要的不是总重,是浓度。用浆的体积乘浆的比重,除以混合液的总体积,得出每升混合液里有多少纤维。”

    杨宁盯着那道算式。她在木板上用铁笔跟着写:浆一升(一斤二两)加水三升(三斤),混合液四升,总重四斤二两。纤维占比是一斤二两除以四斤二两,约等于三成。

    “如果槽里十四点四立方尺的水,”杨定军问,“我们要配出三成浓度的纸浆,需要兑多少纯浆?”

    这是个反算。杨宁咬着铁笔的尾部想了一会儿。混合液总重里纤维占三成,意味着每十升混合液里有三升纯浆。槽里十四点四立方尺,换算成升……她记得一立方尺约莫十升,那么就是一百四十四升。一百四十四升的三成,是四十三点二升。

    “四十三升浆。”她报出数字,“兑进一百零一升清水。”

    杨定军没有立刻说对或不对。他走到浆缸前,用木升开始量浆。一升,两升……量到四十三升时,缸里还剩薄薄一层底。他把量好的浆倒进纸槽,又用清水补满到预定的水位线,让乔瓦尼的徒弟搅拌均匀。

    “抄纸。”

    乔瓦尼亲自抄了一张。竹帘浸入混合液,荡匀,提起。附着在竹帘上的湿膜厚度适中,透光看去,纤维分布均匀,没有明显厚薄差异。他把湿纸贴上干燥墙,等着下一张试样一起比较。

    半个时辰后,先前的四比一试样和新配的三成浓度试样都半干了。乔瓦尼用手摸了摸两张纸的边缘,四比一的那张明显偏薄,纤维稀疏,透光性强;三成浓度的这张厚薄均匀,质地和盛京标准习字纸一致。

    “就是这个数。”乔瓦尼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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