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三章 修道院的订单

    他只带了两个人:一个是从瓦尔德堡调来的年轻农师,叫海因里希,是本地佃农的儿子,在杨安远手下学了两年,懂轮作,也会写几个字;另一个是远瞳小队的护卫,叫魏因,三十四岁,是参加过北岸巡查的老兵,沉默寡言,但眼神极利。

    三个人骑三匹马,驮着两箱样品——一箱铁犁头,一箱细布,外加十本手抄的《农事手册》和十本《瓦尔德堡农事纪要》的简化版。后者是杨安远自己的心血,他特意多带了十本,准备送给克吕尼周边的修道院和小领主。

    路线是先到巴塞尔,然后沿侏罗山西麓的古道向南,经过西亭时休整一天,再转向西南进入勃艮第平原。全程约十二天。

    五月二日,西亭。

    马丁站在围墙门口迎接他们。西亭比去年扩建了,围墙内多了一间库房和一间住房,常住人口增加到十一户。马丁把杨安远三人让进围墙,在货栈里摆了简单的接风饭:黑面包、腌肉、煮豆子和一碗侏罗山特产的酸葡萄酒。

    “克吕尼那边有消息吗?”杨安远问。

    “有。”马丁说,“上个月戈特弗里德的管事去第戎,路过西亭时说起,克吕尼院长奥多最近在勃艮第公爵面前很受宠。公爵赏了他一块新地,约莫八百亩,在索恩河东岸。但地是荒地,长满灌木,急需开垦。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要一百具铁犁头——那八百亩地,光靠他们现有的木犁,三年也开不出来。”

    杨安远点点头。这个信息很重要:克吕尼不只是要维持现有地产,他们在大规模扩张。扩张需要农具,需要人手,更需要能让荒地快速产粮的方法。盛京的轮作法和铁犁头,正好切中他们的要害。

    “他们有多少人?”

    “修士约六十人,佃农和雇工大约三百。但新地需要更多人手,听说奥多院长正在从附近村庄招募无地农民,许以三年免租。”

    “三年免租...”杨安远咀嚼着这个数字,“三年后呢?”

    “三年后按什一抽租。”马丁说,“比世俗领主低,但教会收租子,加上强制劳役,实际上不轻。”

    杨安远没再追问。这是别人的规矩,不是他能管的。他只需要把种地的方法教对,把货卖好,其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二天清晨,三人离开西亭,继续南下。

    五月十日,克吕尼修道院。

    修道院坐落在一片平缓的坡地上,周围是连绵的麦田和葡萄园,远处能看见索恩河的闪光。主体建筑群用浅黄色的石灰岩砌成,中央是一座高耸的教堂,尖顶上挂着铜十字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教堂两侧是回廊、宿舍、食堂和仓库,围墙用同样的石材垒成,高约两丈,比盛京的城墙矮一些,但厚重得多。

    杨安远在修道院的大门口勒住马。守门的是一个年轻修士,穿着黑色长袍,腰间系着草绳。他看了看杨安远,又看了看马背上的样品箱和手册,然后进去通报。

    片刻后,一个四十来岁的修士走了出来。他身材微胖,圆脸,头发剃得只剩下头顶一圈,是修道院典型的发式。他穿着质地较好的黑色羊毛长袍,胸前挂着一枚铜质十字架,上面刻着克吕尼的标记——钥匙与麦穗。

    “欢迎,来自盛京的客人。”他用拉丁语说,语速适中,带着勃艮第口音,“我是克吕尼的副院长,名叫贝尔纳。院长奥多正在等你们。”

    杨安远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魏因,然后跟着贝尔纳走进修道院。大门内是一条碎石铺成的甬道,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树。回廊里有几个修士在抄写经文,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墨水、蜂蜡和新鲜面包的混合气味。

    院长奥多的接见室在教堂北侧,一间宽敞的石头屋子,墙上挂着几幅宗教题材的挂毯,地上铺着来自东方的粗糙地毯。奥多本人坐在一张高背木椅上,六十来岁,瘦削,长脸,灰白的眉毛下一双眼睛深陷但极亮。他穿着朴素的黑色长袍,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只有手上那枚银戒指表明了他的身份——上面刻着圣彼得教堂的图案。

    “杨安远,”奥多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听说过你。瓦尔德堡的农事纪要,是你写的?”

    “是。”杨安远微微躬身。

    “好文章。”奥多指了指桌上摊开的一叠羊皮纸——那是有人从瓦尔德堡抄来的副本,“条理清楚,数字扎实。一个种地的年轻人,能写出这种东西,不简单。”

    杨安远没有谦虚,也没有骄

    “这是为克吕尼修订的版本。去掉了不适合贵地的内容,增加了因地制宜的提示。还有十本备用,可以分给您的修士和管事。”

    奥多接过手册,翻了翻。他的拉丁文极好,一目十行。他停在《轮作》那一章,看着卡斯帕画的四个方块图,点了点头。

    “这个图画得好。不识字的人也看得懂。”

    “是我们有意为之。”杨安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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