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苏黎世方向
一匹白色一匹淡蓝色,用油布裹着。一套蓝玻璃杯,六只,装在填了干草的木箱里。十块香皂,薰衣草味的,用油纸一块一块包着。还有一小瓶朱塞佩新烧的绿玻璃样品,颜色像初春阿勒河谷的柳树嫩芽。

    骑马走了一天半,苏黎世湖出现在眼前。鲁道夫的城堡在湖北岸一座低矮的石山上,灰扑扑的石墙,四角各有一座方形塔楼。塔楼顶上的旗帜被湖风吹得猎猎作响,旗帜上的纹章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城堡不大,但打理得还算整洁,吊桥的铁链上了油,城门洞里没有垃圾和粪便的臭味。一个老马夫在院子里刷马,刷子刮过马毛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鲁道夫在大厅里接待了卡洛曼。五十多岁的小个子,头发灰白,手背上长着褐色的老年斑。穿一件灰色羊毛长袍,袍角有一处用同色线缝补过的痕迹,缝得很细,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城堡大厅的窗户开得又窄又小,光线暗淡,灰尘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柱里慢慢浮动。墙上挂着一面旧盾牌和两把长剑,盾牌上的纹章是个站立的熊,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

    卡洛曼把礼物一样一样放在桌上。细布展开,布面在暗淡的光线里白得泛蓝。鲁道夫伸手摸了摸,手指顺着布面的纹理慢慢滑过去,指腹感受着经纬线的均匀分布。他没有说话,又拿起蓝玻璃杯。他把杯子举到窗口,让窄窗透进来的光穿过杯壁,幽蓝色的光斑落在石墙上,晃了晃。他把杯子翻过来,看见杯底刻着的那个小小的“盛”字。

    “这个字,是什么意思。”鲁道夫指着那个汉字问。

    “盛。盛京的盛。杨家把自己住的地方取了这个名字。”

    鲁道夫把杯子放下,拿起香皂。薰衣草的气味在暗淡的大厅里散开,跟石墙的阴凉气息混在一起。他把香皂放在鼻子底下闻了很久,然后轻轻放回油纸上。动作很慢,像是怕碰坏了。

    “图卢兹家的人,从盛京跑到苏黎世来,不会只是为了送几块香皂。香皂是好东西,但路上要花一天半的时间。图卢兹侯爵的儿子,时间比香皂值钱。”鲁道夫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口音很重,但语气不冲。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橡木扶手上被磨得发亮的地方。

    卡洛曼笑了。他把盛京想要苏黎世湖西北方向那块荒地的事说了。就是一块荒地,碎石多,种什么都不出粮食。盛京看中的是那条河,水好。地是鲁道夫大人的,盛京愿意出钱买,价钱好商量。

    鲁道夫沉默了一阵。大厅里很安静,城堡外面那个老马夫还在刷马,刷子刮过马毛的声音隔着石墙传进来,一下一下的。一个女仆从大厅门口经过,脚步很轻。

    “那块地,我二十年没去过了。”鲁道夫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实话跟你说,地契上虽然写着是我的,但那个位置太偏。我年轻时去过一次,骑了大半天马,到了河边一看,除了石头就是野草。连棵树都不长。后来就不管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卡洛曼。窄窗透进来的光照在他灰白的头发上,在暗色的石墙映衬下显得格外白。

    “诺德海姆子爵,你们认识吗。”

    “打过交道。”

    “我知道你们打过交道。”鲁道夫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介于嘲讽和满意之间的表情,“他把手伸到你们林登霍夫的草场上,被你们炸回去了。这件事,施瓦本这边几个领主都知道。诺德海姆在边界上赔了牛羊还写了致歉信,这种事以前从来没有过。”

    卡洛曼没有接话。他知道鲁道夫为什么反复提诺德海姆。伙计打听来的消息是真的。

    鲁道夫转过身,重新走到椅子里坐下。这次他没有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

    “那块地,我可以卖。价钱,你们看着给。地契上写着大小,你们比着地契算钱就行。”他停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卡洛曼,“我只要一个条件。你们在那块地上不管是建工坊还是种大豆,以后诺德海姆的人往苏黎世方向伸手,不管是硬来还是软的,你们挡得住。”

    “挡得住。”卡洛曼的声音不高。

    鲁道夫沉默了几息。然后他把右手伸过来。卡洛曼握住了。鲁道夫的手不大,指节突出,掌心里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老茧。

    契约是六月中旬签的。杨保禄亲自画押。鲁道夫要的价钱不高,两百个银币,分两年付清。地契用拉丁文写了三份,鲁道夫一份,盛京一份,苏黎世教堂存档一份。地契上标明了边界:东起河边,西至罗马古道,南到野山楂林,北到冷杉坡。

    签约那天出了点意外。苏黎世教堂的老神父翻出堂区存档的老地契,发现鲁道夫卖的那块地的边界跟老地契上写的差了二十步。老神父把两份地契对着看,看了很久,说可能是当年丈量的时候罗马古道还没有完全荒废,以古道东缘为界,现在古道被荒草盖了大半,东缘到底在哪里说不清楚了。鲁道夫当场主动提出把南侧的边界往外多划了二十步,说免得以后有争执。卡洛曼说鲁道夫这个人厚道,值得交。

    消息传回盛京那天,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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