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再看,木屋顶上换了新麦草,墙壁用泥巴重新抹过了,菜地里的青菜长得油亮,院子里多了好几只母鸡带着小鸡刨食。一个光着脚的小女孩蹲在院子里喂鸡,看见杨定军,站起来跑进屋里,过了一会儿,一个妇人从屋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杨定军把目光从那间木屋上收回来。
“银锁是谁的主意?”他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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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哈德指了指老佃农。“汉斯的提议。他家是七户里最穷的,去年冬天您让人送了几袋麦子过来救济,他家靠那几袋麦子撑过了年关。听说您添了儿子,他把自己女人的银簪子熔了,说要打一把锁。其他几户知道后,凑了碎银子一起熔的。”
杨定军沉默了很久。
老橡树的树荫落在他身上,风吹过去,树叶哗啦啦响。
“替我跟他们说。”杨定军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银锁我收到了,戴在杨安身上。等杨安长大,我会告诉他,这把锁是瓦尔德堡送的。”
格哈德把话翻译给老佃农听。老佃农听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只是用力点了几下头。
从瓦尔德堡出来,杨定军没有直接回林登霍夫。
他让格哈德先回去,自己骑着马沿着瓦尔德堡的边界走了一圈。这块骑士领的边界在买下时就有明确的标记——东边以那条小溪为界,南边到老橡树所在的山坡顶,西边是一片杂木林,北边是一条废弃的罗马古道。
他在古道边上勒住马,翻身下来,蹲在路面上看了一会儿。
这条古道是罗马人几百年前修的,用大块石板铺成,两边有排水沟。几百年过去,石板已经被车轮碾出了深深的车辙,有些地方断裂塌陷,有些地方被泥土和落叶覆盖。但路基还在,大的走向依稀可辨——往北通向林登霍夫,往南通向阿尔卑斯山的某个山口。
杨定军站在古道中央,往北看,又往南看。
盛京到林登霍夫的路是他主持修的,用了两年时间,把原本的土路拓宽加固,铺上碎石,挖了排水沟,架了几座木桥。那条路现在能跑马车,雨天不陷,雪天不滑。但盛京往东、往南的路,还是原始的土路和零星的罗马古道遗迹,大部分路段只能走人马,通不了重载马车。
如果要把瓦尔德堡的粮食和大豆运回盛京,如果要把盛京的布匹和铁器运到林登霍夫,如果将来意大利的硫磺和硝石从南边翻山过来、要继续往北运——路,就是绕不开的问题。
他爹说过,商路不只是走出来的,是修出来的。
杨定军把古道的走向记在脑子里,翻身上马,沿着边界继续走。
傍晚时分,他回到林登霍夫城堡。
格哈德在城堡门口等他,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知道杨定军不会只满足于听汇报和看豆田,这个人一定会把边界走一遍、把路看一遍、把每一个需要修的地方都记下来,才肯回来。
晚饭时,格哈德又汇报了几件事。
北边那个子爵最近确实消停了。杨定山上个月带着远瞳小队在边界上驻扎了十天,每天操练、打靶,还用手雷炸碎了一块房子大的岩石。子爵派来的探子趴在远处的山梁上看了几天,回去汇报后,子爵立刻派人送了一批礼物到林登霍夫,说是“睦邻友好”的表示。格哈德收下礼物,回赠了一批盛京产的细布和铁农具,两边的关系暂时稳住了。
埃伯哈德骑士上个月来找过格哈德,说他领地里的一处水渠塌了,问能不能请盛京的石匠帮忙修。格哈德答应了,从林登霍夫派了几个工匠过去,修好了水渠。埃伯哈德感激得很,主动提出今年的秋租可以多交一些。
阿达尔贝特更积极。他听说瓦尔德堡种大豆能肥田,专程骑马过来看了两趟,回去后在自己的领地上也试种了十几亩。出苗后他高兴得不行,逢人就说伯爵大人教他的法子好用。
“这些骑士,现在是真心服了。”格哈德最后总结道,“不是因为您的刀剑,是因为您的知识。”
杨定军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蜂蜜酒喝完。
“格哈德。”
“在。”
“我不在的时候,你把林登霍夫管得很好。”杨定军看着老骑士,“玛蒂尔达和我,都记着。”
格哈德的嘴唇抿紧了。他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站起来,朝杨定军行了一个骑士礼——不是那种敷衍了事的、走形式的礼,是右手按胸、深深弯腰、停顿了三息的那种。
“伯爵大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这辈子,侍奉过三任领主。第一任猜忌我,第二任利用我,第三任——”他直起腰,看着杨定军,“您和女伯爵,信任我。这就够了。”
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