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领地巡查
画不出来,只有用脚走过、用眼睛看过,才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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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骑一段,就停下来,翻身下马,走进路边的田里,蹲下来看土壤的墒情。今年雨水均匀,阿勒河上游的雪水融化得比往年早,春汛不大不小,刚好把河谷的地浇透又不至于淹了。收割后的麦田里,土是深褐色的,捏在手里潮乎乎的,但不粘手。这种墒情,种大豆正好。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翻身上马,继续往东走。

    午后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林登霍夫的石墙出现在视野里。

    城堡还是老样子。灰白色的石墙,四角的了望塔,主楼顶上飘着林登霍夫的雄鹰旗——那是玛蒂尔达的旗帜。城墙下面,去年修的水渠已经长满了青苔,渠水清澈,从山上引下来的溪水沿着石砌的渠道哗哗流淌,绕过城堡,一直流向下游的农田。

    格哈德站在城堡门口等他。

    老骑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腰间挂着剑,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些。但腰板还是笔直的,站在那里的架势,像一株被风吹了几十年还没倒的老橡树。

    “伯爵大人。”格哈德上前一步,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杨定军翻身下马,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说了多少次,不用叫伯爵。玛蒂尔达才是伯爵。”

    “您是伯爵的丈夫。”格哈德固执地说。

    杨定军放弃了纠正。他打量了一下格哈德,发现老骑士瘦了,颧骨比以前更突出,但精神头很好,眼睛里有光。

    “信上说一切都好。”杨定军说。

    “信上写的都是好的。不好的,等您进了城堡,我再当面说。”格哈德接过缰绳,把马交给旁边的马夫,引着杨定军往城堡里走。

    主楼二层的大厅收拾得干干净净。长条桌上铺着细布桌布——杨定军认出来那是盛京产的“阿勒白”,想来是玛蒂尔达让人送过来的。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饭菜:黑面包、炖羊肉、煮鸡蛋、一壶蜂蜜酒。

    “您先吃饭。”格哈德说,“吃完饭,我向您详细汇报。”

    杨定军没有客气。他一个人骑了一整天的马,早上出门时吃的两个麦饼早就消化干净了。他坐下来,掰开黑面包蘸着羊肉汤吃。面包是林登霍夫本地烤的,比盛京的粗,带着麸皮的颗粒感,嚼起来有劲道。羊肉炖得烂,汤里放了野葱和百里香,香气很足。

    格哈德坐在对面,没有动筷子,只是安静地等着。

    杨定军吃完最后一块面包,把汤碗推开,喝了一口蜂蜜酒。蜂蜜酒也是林登霍夫本地产的,用城堡后面蜂箱里的蜜酿的,甜得有些过分,但解渴。

    “说吧。”

    格哈德从怀里掏出一本牛皮面的账册,翻开来,一项一项汇报。

    “春耕结束后,各地的收租已经全部完成。林登霍夫伯爵领直辖的十二个村庄,共计收到小麦租八百二十袋、大麦租三百五十袋、燕麦租二百袋。比去年多了将近一成,主要是因为去年新开的几片坡地今年开始产粮了。”

    “瓦尔德堡骑士领,七个佃户,收到小麦租四十五袋、大麦租二十袋。这是第一年收租,基数低,但佃户们都交得很痛快,没有一家拖欠。”

    “周围六个骑士领的租子也都交齐了。其中阿达尔贝特骑士交得最早,不光自己的交齐了,还替旁边两个小骑士垫了五袋麦子——说是那两个骑士今年新开的地还没收成,手头紧,他先垫上,秋收后再还。”

    杨定军的眉毛动了一下。“阿达尔贝特?”

    阿达尔贝特是他买下瓦尔德堡时,最不配合的一个骑士。当时杨定军带着远瞳小队在瓦尔德堡展示了武力,其他几个骑士当场就服了软,只有阿达尔贝特阴沉着脸,不说话也不表态。后来虽然勉强交了租,但态度一直不冷不热。这次居然主动替别人垫租,杨定军确实有些意外。

    “他这一年变化很大。”格哈德说,“您上次离开后,他来找过我几次。一开始是打听盛京的农具怎么买,后来又问轮作的法子。我按照您留的笔记教了他,他在自己的领地上试了一年,产量确实比往年高了。从那以后,他逢人就说伯爵大人是真心为领地好。”

    杨定军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是尝到甜头了。”

    “是。但甜头是您给他的。”格哈德认真地说,“他以前对您不服,是因为他不知道跟着您能有什么好处。现在他知道了,态度自然就变了。这些骑士,说到底都是实在人,谁能让他们和他们的领民吃饱饭,他们就服谁。”

    杨定军点了点头。父亲教过他一句话——利益比忠诚更可靠。忠诚会变,但一个人如果认定跟着你能得到好处,他就会一直跟着你。阿达尔贝特的变化,印证了这句话。

    “瓦尔德堡的大豆,出苗怎么样?”杨定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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