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现在,你大了,不用我管了。我还有点不习惯。”
杨定军也笑了。“那你管玛蒂尔达的孩子。”
杨保禄说:“那不一样。那是你闺女,我得管。”
杨定军说:“那你管着。”
两人都笑了。
笑完了,杨保禄认真起来。
“定军,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父亲在,我跟着他干。他走了,我也不知道能干成什么样。但你不一样。你有本事,有脑子,有学问。你比我强。”
杨定军说:“我不比你强。”
杨保禄说:“你就是比我强。你别不承认。”
杨定军说:“我不是不承认。我是说,强不强,不是这么比的。你会管人,会管事,会跟人打交道。我不会。你去了集市,跟谁都能说上话。我去那儿,站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管工坊,几百号人,服你。我去管,人家都不理我。”
杨保禄说:“那是他们不认识你。”
杨定军说:“不是不认识。是我不行。我不会跟人打交道。从小就不会。所以我躲在藏书楼里,看书,画图。那是我能干的事。你干的事,我干不了。”
杨保禄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你说真的?”
杨定军说:“真的。”
杨保禄想了想,说:“那咱们俩,还挺配。”
杨定军笑了。“什么配不配的。”
杨保禄说:“我是说,你会的,我不会。我会的,你不会。加起来,就够了。”
杨定军点点头。“就是这个理。”
两人又喝了一口。酒壶空了,杨保禄晃了晃,放到一边。
杨定军说:“哥,你说,一百年后,这个家还在不在?”
杨保禄想了想,说:“在。”
杨定军说:“为什么?”
杨保禄说:“因为咱们在。咱们在,规矩就在。规矩在,人就在。人在,家就在。”
杨定军愣了一下。这话他刚才说过。
杨保禄笑了。“你以为就你会说?”
杨定军也笑了。
杨保禄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推开窗户,外面的风小了,远处的灯火还亮着。码头的吊装架黑黢黢的,工坊的烟囱还在冒烟,集市那边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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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军,你说,咱们两家,以后怎么处?”
杨定军也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是大哥,你说了算。”
杨保禄说:“我问你呢。”
杨定军想了想,说:“你这边,我那边,各管各的。大事商量,小事自己定。你缺什么,我送。我缺什么,你给。别分那么清。”
杨保禄说:“那要是以后孩子多了呢?”
杨定军说:“孩子是孩子的事。咱们管好咱们的。他们的事,他们自己商量。”
杨保禄说:“你就不怕他们闹?”
杨定军说:“不怕。咱们不闹,他们就不闹。咱们闹了,他们才闹。”
杨保禄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
两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码头上安静下来,工坊那边也没声音了。只有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河水的气息。
杨保禄说:“定军,你说父亲现在睡了没?”
杨定军说:“不知道。”
杨保禄说:“去看看?”
杨定军说:“看什么?他又不是小孩子。”
杨保禄笑了。“也是。”
他关上窗户,走回桌边。
“不早了。回去睡吧。”
杨定军点点头,转身要走。
“定军。”
杨定军停下来。
杨保禄站在桌边,看着他。
“小时候的事,谢谢你。”
杨定军愣了一下。“谢什么?”
杨保禄说:“谢谢你跟着我。”
杨定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杨保禄笑了。“行了,走吧。”
杨定军点点头,推开门,走了。
杨保禄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把门关上,走回桌边坐下。
炉子里的火彻底灭了,灰也凉了。碗里还剩一点酒,他端起来,一口喝了。辣,苦,但暖。
他把碗放下,站起来,吹灭油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照在地上,白惨惨的。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