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紧张,是习惯。
每次战斗前她都会这样叩两下刀柄,像是在跟自己确认:刀还在,手还能动。
“我们能绕开吗。”火舞问。
大头摇头。
“绕路要多走至少十公里。
我们现在这个状态——
十方手腕废了,老李眼睛彻底看不见了,阿昆铁管都快断了,刘波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如果在绕十公里,可能比打一架死得会更快。”
“如果是硬碰硬呢。”十方说。
和尚的语气很平静,不是在问“能不能赢”,只是在问“要打多少”。
“三十个人以上。”大头说,“他们的老大是双重觉醒异能者,力量强化加冰系。
我们这边——
马权的九阳真气不到一成,十方金刚身快碎了,火舞异能干涸,刘波蓝焰彻底熄灭,包皮机械尾废了,阿昆一条腿。
哦对了,还有我。
我的平板电脑也没电了。”
大头说完,又苦笑了一下。
“我算了一下胜率。
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正面打,大概……”大头停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跑了一遍计算,然后给出了答案。
“不到一成的几率。”
众人在没有人说话。
不到一成。
这个数字在风里飘了几秒就被吹散了。
马权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十方站在那里,右臂垂在身侧,左手扛着刘波。
刘波在他肩头睁开眼看了看天,又闭上了——
不是昏迷,是实在太累了。
李国华被阿昆扶着,面朝的方向还是正北,但他那双几乎完全失明的眼睛在微微颤动,像在努力从黑暗中辨认出什么来。
阿昆的铁管弯成了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他拄着它,重心全压在右腿上,左腿虚点在地,膝盖的肿胀透过裤腿都能看出来。
火舞的短刀刀尖钉在冰面上,她的右腿膝盖骨在每一次调整重心时都发出极细微的骨擦音。
包皮站在三步开外,机械尾拖在地上,他想说什么,但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小月在马权背上,小手抓紧他的衣服,脸贴在马权后背,她没有说话,但她知道所有人都在害怕。
小月能感觉得到——
不是用共情能力,是孩子本能的那种敏感。
大人们突然不说话了,空气里飘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
马权把视线收回来。
远处冰丘上,那几个人影还在。
有一个站起来了,像是故意让这边看见似的,站在冰丘顶上,手搭在腰间。
隔着两百米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姿势本身就是在说一句话——
我看见你了。
“先到灯塔再说。”马权说。
马权转身,继续往前走。
铁剑拄地,剑尖在冰面上磕出沉闷的笃笃声。
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他不想让冰牙帮看出任何变化——
不示弱,也不示强。
保持节奏,保持距离。
火舞看了冰丘的方向一眼,手从刀柄上放下来,拄着短刀继续单腿蹦着跟上。
十方扛着刘波跟在后面,和尚的右臂在风里晃来晃去,但他的脚步从头到尾都没乱过。
阿昆扶着李国华,李国华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包皮走在最后面,机械尾拖在冰面上,刮出一道蜿蜒的白痕。
小月把脸埋在马权后背上,小手抱紧了他的脖子。
小月此时闭上眼睛,她不想看那些冰丘上的人了。
那些人给她的感觉和深渊的怪物不一样——
怪物的饥饿是疼的,是空了很久很久的胃在抽搐。
那些人的饥饿是另一种东西。
很冰冷。很没善意。
像是冰层下面冻了几万年的石头,没有温度,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队伍在冰原上拉成一条细线。
左边冰丘上的人影蹲了下去,消失在冰脊轮廓后面。
但马权知道那些人还在,他只是换了个姿势,换了个位置,或者换了一拨人。
不管怎么换,那些眼睛不会离开。
右前方铁皮棚子后面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可能是人,可能是风刮起的破布,也可能是故意的。
故意让你看见,让你知道他在,让你每一秒都在想“什么时候动手”。
这就是围猎。
最可怕的不是能打,是能忍耐能顽强的等待。
灯塔在远处。两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