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闭着眼睛呻吟,有的睁着眼望着黑乎乎的房梁发呆。
两个年长的妇人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
所谓的药,不过是些晒干碾碎的、不知名的草叶,用少量温水调成糊状,敷在伤口上。
伤员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
有断腿被简陋木板固定的,有身上缠满脏污布条、渗出暗红血迹的,还有一个半边脸肿得老高,眼睛只剩一条缝。
火舞默默走过去,帮忙递送东西,清洗(只能用少量雪水)沾满脓血的布条。
她(火舞)的动作很轻,尽量避免碰到伤员的痛处。
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看了她几眼,见她手脚利落,神色平和,不像是娇气或嫌弃的样子,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姑娘,你是新来的?”老妇人低声问,声音沙哑。
“嗯,昨天刚到。”火舞点头,手里不停,用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小心地擦拭一个年轻伤员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那伤员大概二十出头,左臂齐肘而断,伤口用布条裹着,但布条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边缘有黄褐色的渗液。
“造孽啊”老妇人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说着:
“这么年轻上次那些东西来,他为了堵门,胳膊被活生生扯掉了”
,!
火舞的手顿了顿。
她(火舞)仔细看了看那断臂的伤口边缘。
不整齐,有撕裂的痕迹,确实不像是利器砍断的。
“这些伤”火舞声音放得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都是外面那些东西弄的?”
老妇人沉默了一下,手里碾药的动作更用力了些。
她看了看周围,其他伤员要么昏睡,要么精神不济,离得最近的那个断腿的正在打瞌睡。
“大部分是。”老妇人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
“但也有不是的。”
她抬起枯瘦的手指,悄悄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背对着她们、头上缠着厚厚布条的人说着:
“那个,王家的老二上次乱的时候,被人用顶门杠砸的。”
火舞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人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乱?”火舞问。
老妇人嘴唇抿了抿,脸上皱纹更深了,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像是恐惧,又像是无奈,说着:
“粮食快见底的时候人心就乱了。
有人想跑,想抢了剩下的粮食从后门溜打起来了。”
她摇摇头,不再多说,转身继续捣药:
“都是饿的,怕的没法子。”
火舞没有再问。
她(火舞)默默地帮忙,但心里的那根弦却绷紧了。
资源的匮乏,不仅是外部的威胁,也在内部埋下了危险的种子。
慧觉老僧能维持住基本的秩序,已经非常不易。
时间在寒冷和沉默的劳作中缓慢流逝。
临近中午,马权找到正在大殿檐下察看修补情况的慧觉老僧。
“住持,”马权从怀里(实际上是从贴身藏着的背包夹层里)掏出几块压缩饼干和两条手指粗细的肉干。
饼干包装有些皱,肉干也硬邦邦的,并说着:
“我们还有些存粮,不多,愿意拿出来,给大家添一点。”
慧觉老僧转过头,深陷的眼窝里,那双依旧清明的眼睛看着马权手里的东西,又抬起眼,看向马权的脸。
他的目光很深,像是在衡量什么。
良久,他枯瘦的脸上没有什么激动的表情,只是双手缓缓合十,微微躬身。
“施主慈悲。”他的声音依旧干涩,但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没有推辞。
在这种境地下,任何一点额外的食物,都可能意味着多活一天的机会。
马权将东西交给闻讯赶来的监院明心。
明心接过,手微微有些抖。
他郑重地合十行礼,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几块饼干和肉干,快步走向厨房方向。
这一幕,被院子里不少正在劳作或休息的幸存者看在眼里。
他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追随着明心的背影,然后又转向马权。
那些目光里的东西更复杂了。
警惕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混杂着感激、希望、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惭愧的情绪。
没有人说话,但院子里的气氛,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微微松动了一下。
午斋的时候,每个人分到的,依旧是那稀薄的菜汤,但汤碗旁边,多了一小块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