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水营博弈
快船两个多时辰可达,时间上完全来得及统筹两地事宜。

    石镇仑与罗大纲并肩立于码头,目送船只消失在水雾中。

    “石兄弟,”罗大纲忽然开口,“你觉得林老弟————能成大事否?”

    石镇仑望着江面,缓缓道:“我自金田便识他,彼时不过一寻常客家少年,却富有胆识。之后突围、献计、取长沙、救西王————每每看似行险,实则谋定后动。”

    “观其用降将,知其能容人;观其建靖湘军、筹水营,知其有远略;观其应对韦昌辉,知其懂权变。此人————恐非池中之物。翼王兄长亦曾赞其少年老成,可堪大任”。”

    罗大纲重重吐了口气:“那老子这宝,算是押对了!走,再去看看夜航的灯火信号如何布置!”

    另一边,船行湘江,林启站在船头,望着两岸冬日的萧瑟景象,心中思绪翻腾。

    韦昌辉的步步紧逼,向荣在对面虎视眈眈,太平军主力的会师,益阳即将到来的大战————千头万绪,压在他的肩膀上。

    但他不能倒,也不能退。

    长沙城里,有他一手创建的基业,有信任他的将士,有渐渐归心的百姓,有左宗棠这样开始为他所用的才干之士。

    湘潭江畔,有罗大纲这样豪爽义气、可托生死的兄弟,有初具雏形的水营,有打开洞庭湖局面的希望。

    益阳方向,有李秀成这样的未来名将,有即将到手的数百艘船只,有改变战略态势的契机。

    这一切,都是他一点点挣来的,绝不能拱手让人。

    “检点,风大,进舱吧。”亲兵递上斗篷。

    林启披上斗篷,却仍站在原地。他的自光投向西方,那是益阳的方向,资水的方向,洞庭湖的方向。

    两日后,一切将见分晓。

    回到长沙检点府时,已是深夜。左宗棠仍在书房等侯,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书。

    “先生还没休息?”

    “事多,睡不着。”左宗棠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将一份文书推过来,“韦昌辉又来了新花样。他以北王教令”的形式,颁布了《北伐捐输条例》,要求长沙土绅商户自愿捐输”粮饷,标准是家产的一成。拒不捐输者,以通清”论处。”

    林启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冷笑:“一成家产?他这是要逼反全城士绅。”

    “已经有人来哭诉了。”左宗棠淡淡道,“我以需检点核准”为由压着,但压不了多久。韦昌辉的人已经开始挨家挨户“劝捐”,实为威逼。”

    “西王那边有回音吗?”

    “有。”左宗棠取出一封信,“西王口信:他已向天王、东王禀明,北伐粮饷当统一筹划,不宜各军自行其是。东王已下令,命韦昌辉暂停在长沙的捐输之举,所需粮饷由中军与长沙统筹拨付。”

    林启稍稍松了口气:“东王还是明白人。”

    “但韦昌辉未必会乖乖听话。”左宗棠泼了盆冷水,“他在教令中说这是北伐捐输”,占着大义名分。东王的命令从郴州那边发来,就算现在在往长沙行军,再快也要两三日。这两三日内,他完全可以强行征收一批,造成既成事实。”

    林启沉思片刻:“那就让他征。但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立即贴出告示,明确告知全城,捐输之事须待东王钧令抵达后再议,此前任何征收皆属违规,所缴钱粮可凭收据日后抵扣正税。第二,让我们的人混在百姓中,将韦昌辉强行征收的消息散播出去,特别是要让那些被他宴请过的粮商、绸缎商知道一他们捐得越多,将来抵扣的税就越多,实际上等于没捐。”

    左宗棠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计甚妙。既给了士绅百姓不立即缴捐的理由,又离间了韦昌辉与本地富户的关系一那些富户发现自己被当成了冤大头,必然怀恨在心。”

    “还有,”林启补充道,“让陈辰以招贤馆的名义,暗中接触那些被逼捐的士绅,告诉他们,若愿将钱粮存”于靖湘军监管的仓中,既可免于被北殿强行征收,将来还可按存付利。”

    “你这是要————开钱庄?”

    “不,是创建信用。”林启目光深远,“乱世之中,谁能保护他们的财产,他们就会跟谁走。韦昌辉强取豪夺,我们保境安民,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左宗棠深深看了林启一眼,不再多言,提笔开始草拟告示。

    处理完这些杂务,林启才问起他最关心的事:“江忠源和李世贤那边怎么样了?”

    “靳江夜袭的赏赐已发放完毕,士卒士气高涨。江忠源用缴获的钱粮,又暗中招揽了百馀楚勇旧部,现靖土营”已扩至两千三百人。”左宗棠汇报,“李世贤的亲兵营正在加紧演练登城战术,特别是夜间登城。他从夜袭队中挑选了三十名身手最好的,组成先登死士”,专门训练攀爬、突袭。”

    “好。”林启点头,“益阳之战,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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