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的认知,从一个能打的猛将,逐渐向一个能让大家活得稍好一点、更有条理的“当家主官”转变。
这日,林启正在校场观看罗大牛部演练小队山地攻防,亲兵来报:“军帅,秦丞相来了。”
林启连忙迎出。只见秦日纲只带着几名亲随,骑马而来。
他左臂的伤似乎好了些,但脸上风霜之色更重,那道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丞相亲临,末将有失远迎。”林启行礼。
“行了,少整这些虚的。”秦日纲下马,摆手,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校场和正在训练的士兵,微微点头,
“你小子,倒是会弄景。这营地,比老子那边不少老营头还整齐。”
“丞相过奖,只是尽力让兄弟们有个规矩,少些无谓折损。”林引秦日纲入内。
坐下后,秦日纲压低声音:“南王……怕是不太好了。”
林启心中一沉:“还是高烧不退?”
秦日纲沉重地点头:“伤口化脓,郎中说药石罔效。东王殿下这几日脾气极大,连‘天父’都下了几回,痛斥庸医误事。唉……”他叹了口气,“冯先生若是……这军中,怕是要少了一根定海神针。”
林启默然。
冯云山宽厚稳健,是平衡杨秀清严厉作风的重要力量,也是诸多老兄弟信服的对象。
他的离去,将使权力进一步向杨秀清集中,内部矛盾可能加速蕴酿。
杨秀清借“天父”施压,表现出了他的焦虑和对冯的重视,也让林启对杨秀清显示其权威运作模式有了更直观的了解。
“东王殿下和天王陛下,如今在城中何处?”林启问。
“天王陛下自入城后,便居于原州衙后宅,深居简出,斋戒祈告,军政事务悉交东王处置。”秦日纲道,
“东王殿下在州衙大堂理事,日夜不休。西王(萧朝贵)仍在养伤,据说腰肋旧患时作痛,难以视事,其部多由东王代管或委派将领暂统。”
秦日纲顿了顿,看着林启:“翼王殿下对你颇为看重,此次整军东进探路,责任重大。你与翼王有旧,如今又在翼王麾下立稳脚跟,这是你的造化。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微妙,“老子好歹也是个丞相,跟你小子也算有香火情。日后若有什么难处,或需沟通……上头,或许老子也能递个话。”
林启立刻明白,这是秦日纲在提醒他,也是在展示自己的价值和纽带作用。
石达开是直属上司,年轻有为,是明面上的靠山。
秦日纲是朝内高官,根基深厚,且对自己有知遇之恩,是一条重要的隐性人脉和潜在的保护伞。
自己需要小心维系这两方面的关系,在翼殿体系内立功的同时,也不切断与秦日纲这条“天线”的联系。
“丞相厚爱,林启没齿难忘。日后必有仰仗丞相之处。”林启诚恳道。
秦日纲咧嘴一笑,拍拍他肩膀:“好好干!把兵带好,多打胜仗,比什么都强。老子看好你。”
他又看了一眼林启明显壮硕的身板,“你这身子骨,真是见风长,天生就是厮杀的料。不过也别光顾着冲杀,带兵的人,脑子更要紧。”
送走秦日纲,林启思忖良久。
高层暗流涌动,自己根基尚浅,唯有抓紧时间,壮大自身实力,才能在未来的风浪中有所依凭。
他看向校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士兵,看向远处父亲林佑德督工修补的城墙,心中那份“种田”积蓄力量的念头,愈发清淅和坚定。
道州的天空下,他的“林家军”雏形,正在汗水与秩序的浇灌下,悄然孕育。
而城外的世界,清军的合围网,正在慢慢收紧。
此时清军那边,赛尚阿作为钦差大臣,督师广西,但屡屡失利,调度不灵,咸丰帝已多次严旨切责,其地位岌岌可危。
而向荣率部尾随太平军至湘南,但因太平军行动飘忽,且楚勇(江忠源)等地方武装与其存在龃龉,追击并不顺畅,正屯兵永州府北部,试图拦截太平军北上或东进。
至于江忠源,他因蓑衣渡之功受清廷嘉奖,擢升知府,但其楚勇多为湘乡子弟,不愿远离乡土,正协同湖南地方官防守湘南各要隘,并伺机再次打击太平军。
更为重要的是咸丰帝奕??,他现在年轻气盛又焦虑多疑,对前线将帅时褒时贬,对太平军势大难制深感恐惧,同时又要应付日益严重的财政危机(太平天国运动爆发后,南方各省税收大减,镇压军费浩繁)和全国各地的小规模民变,处于焦头烂额之中。
朝廷内部之中,权臣如穆彰阿等与少壮派如肃顺等亦有矛盾。
这些远处的波澜,暂时还未直接拍打到道州城下,但林启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