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道州整军
    道州城垣的阴影,在五月初的阳光下拖得老长。

    城墙多处残破,是先前守军逃窜时慌乱破坏的痕迹,如今正由林佑德指挥的“土营”匠夫们加紧修补。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着城内各处营盘操练的呼喝、驮马嘶鸣、以及孩童妇孺压抑的交谈声,构成了道州这座湘南小城此刻独特的背景音。

    林启的“翼殿左一军”被分配在城西一片相对完整的街区,这里原是本州一些中等人家的宅院和货栈。

    比起之前风餐露宿、枕戈待旦的日子,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屋顶和相对固定的营地,已是难得的奢侈。

    然而,林启深知,这种“安定”脆弱不堪,随时可能被清军的号角打破。

    历史上记载,太平军于壬子二年四月底(1852年6月中下旬)占领道州,在此休整约两月。

    期间进行了重要的扩军、整编和战略讨论,并发布了《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谕》等重要文告。

    道州成为太平军北上以来第一个能系统进行内部整顿的据点。

    而他必须利用这宝贵的间隙,将手中这支刚刚扩充、成分复杂的部队,真正锤炼成能战、敢战、听他指挥的可靠力量。

    站在临时充作军帅衙门的原州同知宅院天井中,林启审视着自己刚刚搭建起来的指挥框架和面前站立的几位内核骨干。

    经过蓑衣渡救援和沿途战斗,他虽被石达开擢升为军帅,名义上可辖五师(约一万两千五百人),但那是永安建制后理论上满编的数字。

    现实是残酷的,新败之馀,能战之兵锐减,各军编制大多残缺。

    石达开拨给他的,除了原左一师(战斗减员后约一千五百人)作为基干。

    另有秦日纲后队残部中挑选出的约八百敢战老兵,以及沿途收拢、中军调配的其他营头散兵约七百人。

    林林总总,能提刀上阵的约三千人,却距离满编一军甚远。

    且这三千人来源不一,互不熟悉,纪律和战技水平参差不齐。

    太平军前期编制虽定,但流动作战中很难满额,尤其大败之后,林启的“军”还是个空架子,实际兵力为一军之基干。

    “都到齐了。”林启开口,声音沉稳。

    他比一年前在金田时又高壮了几分,长期艰苦的行军与战斗非但未能消磨他的体魄,反而象最严酷的锻打,将原本就出众的筋骨锤炼得更加坚实。

    靛蓝的军帅号衣穿在他身上,肩背与胸膛处被撑得紧绷,线条硬朗。

    蓄起的头发已近尺长,在脑后简单束起,额前鬓角则被特意修剪短些,以便戴稳那顶标志着中级军官身份的红色缀边头巾。

    “蓄发”政策下的权宜之变,既保留了政治标识,又兼顾了战场实用。

    他的面容褪尽了少年的圆润,剑眉朗目,鼻梁高挺,下颌轮廓线条清淅,肤色是经年风吹日晒的健康麦色,沉静时自有威仪,顾盼间眼神锐利如鹰。

    “罗大牛。”

    “在!”矿工出身的前营指挥,如今升任前师师帅(实际兵力约八百,为全军最厚实的一部),依旧声如洪钟,满脸虬髯,眼神忠诚勇悍。

    “你部为全军锋刃,老兵最多。给你十日,我要看到你的人不仅个人敢战,更要小队协同娴熟。以‘两’(25人)为单位,重点演练山地突击、巷战配合、交替掩护撤退。把你在全州、蓑衣渡吃过的亏,变成练兵的章程。”

    “得令!”罗大牛用力抱拳。

    “阿火。”

    “在。”瑶山猎户出身的侦察队长,如今正式升任侦察旅旅帅,管着两百馀名最灵巧悍勇的斥候。

    他身形精干,眼神灵动,身上总带着山林的气息。

    “你的人,是全军耳目。道州四周五十里内,我要每一处山坳、每一条溪流、每一座村庄的详情。”

    “尤其是东向通往郴州、桂阳,北向通往衡州的道路、关卡、守军兵力、团练情况、有无会党活动迹象。绘图,记录,每日一报。派精干人手,尝试接触本地猎户、樵夫、货郎,尤其是对官府不满的,许以钱财或承诺,发展为眼线。”

    “明白!”阿火眼中闪着光,这正合他特长。

    “陈阿林。”

    “属下在。”原文书总办,现擢升为军帅府典官,总管全军文书、簿册、钱粮帐目及部分后勤协调。

    他性格细致稳重,是林启行政体系的内核。

    “第一,立刻重新造册。所有官兵,姓名、籍贯、年龄、入伍时间、特长、战功、伤残情况,务必登记清淅,按师、旅、卒、两、伍分级管理。新补入的弟兄,头发未长者,一律配发统一红巾,必须包裹额前,以明身份!”

    “第二,清点现有全部粮秣、被服、药材、银钱、火药铅子。制定严格分配制度,按战备等级和任务轻重配给,每日消耗需有记录,杜绝浪费与私藏。与城中尚存的商户接触,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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