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默默听着,手里的木耙依旧不紧不慢地划动着谷粒。
阳光下的金色谷海,此刻看来,竟有些刺眼,仿佛预示着即将被血色浸染。
傍晚收谷时,寨子里的气氛明显压抑了许多。
往日收工后的笑谈声少了,家家户户关门都早了些。
晚饭后,林佑德把林启叫到跟前,借着油灯微弱的光,仔细看着他:“阿七,今日的事,你也看到了。这山里的日子,越发难了。”
林启点点头。
“我和你三叔,还有寨里几个主事的人商量过了。”
林佑德的声音很低,带着决断,“这季稻子,我们加紧收,能收多少是多少。收完了,寨子里的人,要分头往山里更深处避一避。土人那边,这次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阿爸,我们走了,田和屋子怎么办?”
“田是带不走的,屋子……顾不上了。”
林佑德眼中闪过痛色,但很快被坚毅取代,“只要人还在,总有办法。阿七,你记着,紧要关头,护住你阿妈。你力气大,心思也比寻常后生细,阿爸……信你。”
林启看着父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又格外坚毅的脸,心头一热,郑重道:“阿爸,你放心。”
夜里,林启躺在木板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窗外月色清冷,山风掠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能听到隔壁阿爸阿妈低低的商议声,还有三叔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的沉重脚步声。
这个家,这个寨子,乃至整个飘零的客家群体,都站在了命运的悬崖边上。
而他,这个拥有两世记忆的灵魂,又该何去何从?
被动地等待灾难降临,然后随波逐流?
不,那绝非他的性格。
既然历史的车轮已经激活,那么,与其被碾碎,不如尝试着,去抓住那缰绳,哪怕只能影响它一丝一毫的方向。
他轻轻握拳,感受着那潜藏在年轻躯体下的、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
这力量,或许能保护一些人,甚至在这个时代改变一些事。
现在说这些可能太早,但是,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而自己神力初显。
林启更想为这个世界的华夏文明做些什么,摆在他最近的路线就是附近的金田。
就最近而言,他或许可以改变这个注定失败的势力的未来。
月光移动,慢慢爬过窗棂。
林启合上眼睛,不再去纠结纷乱的思绪。
养精蓄锐,应对即将到来的变局,才是眼前最实在的事。
客家山秋,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在少年起伏的呼吸和远山模糊的轮廓中,缓缓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