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靠着一棵歪脖子老树,身上紧紧裹着那条袍子,袍子明显不够长,只勉强盖到大腿中段,底下露出两条带着伤疤的小腿。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又飞快地垂下去,“……小天狼星还好吗?”他问,声音还是哑的。
“应该没事。”爱尔柏塔说,她站在原地没动。
卢平也没动,他垂着眼睛,盯着自己赤裸的脚背,脚趾不自然地蜷缩着,想把自己整个塞进树皮缝里。
爱尔柏塔的视线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准确地说,是袍子敞开那一瞬间她瞥见的,肋骨上三道长长的,已经开始结痂的擦伤。
是狼人形态时被树枝刮的,还是和布莱克扭打时留下的,她没看清,但伤口在。
她抽出魔杖。“教授,把衣服脱到腰。”
卢平猛地抬起头。
“我帮你治疗。”
“不,不用了。”卢平磕磕绊绊的说,“这只是小擦伤,我已经习惯了,真的不用。”
他没有说假话,每个月圆之后,他身上总会多几道新伤,旧的叠新的,新的叠旧的。
他早就习惯了,疼痛习惯了,愈合习惯了,甚至习惯了在漫长的变形后独自蜷在角落里,等理智一点点爬回脑子里。
他不习惯的是有人站在这里,说要帮他治疗。
他更不习惯的是,他得在别人面前脱衣服,尤其这个人还是他的学生。
“真,真的不用……”他把袍子攥得更紧了,喉结上下滚动,“你赶紧回去吧,天已经亮了,哈利那边。”
爱尔柏塔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卢平发现自己没法在这道视线下坚持超过五秒。
他把脸别开,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极其不自然地把袍子往下拽。
先是肩膀,左边,右边,袍子从锁骨滑下去,露出大片布满新旧疤痕的皮肤。
狼人形态消退后,肌肉线条却依然分明,只是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像一张网一样,爬满了肋骨,小腹,后背。
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那些疤痕上,像羽毛轻轻扫过。
他的耳朵烧得几乎透明。
袍子拽到腰际,他停住了,侧着头,眼睛死死盯着三米外一棵无辜的橡树,仿佛那棵树欠他一百个金加隆。
爱尔柏塔蹲下身,魔杖尖端抵上伤口,“速速愈合。”
伤口边缘泛起柔和的白光,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她的动作很轻,杖尖几乎没碰到皮肤,只有那股温热的魔力渗进去,像晒了一下午的井水。
卢平全程屏着呼吸,他不知道自己的视线什么时候从橡树移到了她脸上。
她垂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表情专注得像在熬一锅魔药。
伤口愈合的最后一个瞬间,她收起魔杖。
他几乎是立刻把袍子拽回肩上,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好了。”爱尔柏塔站起身。
“谢谢。”卢平低着头,整张脸涨得通红,从脸颊到脖颈连成一片。
“好了教授,我先走了,等到半个小时之后,您用幻身咒回到城堡就行。”爱尔柏塔起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卢平一个人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树下,攥着领口,晨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噤。
爱尔伯塔。
他一直叫她盖恩斯小姐,在课堂上,在走廊偶遇时,在需要提问的时候,她一直是盖恩斯小姐,他也一直是卢平教授。
刚才他叫她名字了吗?
没有,他根本没敢开口。
卢平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手掌里。
三十三岁了,他今年三十三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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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柏塔往医疗翼的方向走,他们应该都在那里。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怒吼,“那个狼人,他居然和布莱克合起伙来愚弄这所学校,愚弄我!”
是斯内普。
爱尔柏塔脚步一顿,门猛地从里面拉开。
斯内普大步流星冲出来,脸上乌云密布,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活像一锅正以危险速度沸腾的毒药。
他身后跟着福吉,一脸尴尬地小碎步追着,再后面是邓布利多,银白胡须在走廊微风中轻轻晃动,气定神闲。
爱尔柏塔往墙边贴了贴,希望他没看见我。
斯内普的脚步在她面前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漆黑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两枚钉子,从高处钉下来,狠狠剜了她一眼。
那一眼包含的内容过于丰富,总结来说只有一句话,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