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者让苦难百姓在这不见天日的绝望世道中,寻得片刻內心的安寧。你说我等是邪祟,可若那庙堂之上的青天大老爷们真的慈悲为怀,天下百姓,又怎会舍了你们供奉的漫天神佛不拜,偏要磕破了头去求渡者降下的真法?”
这番诛心之论,字字句句直戳大寧朝吏治腐败、民不聊生,竟让身后的几名城防营兵卒都听得微微一怔。
轮迴脸色铁青,怒斥道:“满口狡辩!佛门清净,岂容你等偷天换日、愚弄苍生!”
尤毅笑了笑,目光越过轮迴,看向那些持刀的城防营兵卒:
“我等所求,不过是让这些苦命人在冻饿之中,求个来世的心安。诸位军爷戍边流血,终岁苦寒,可曾换得家中妻儿一日温饱?若这现世真能让人吃饱穿暖,谁又愿跪在泥里去求一座残佛?”
轮迴转动菩提珠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反驳,但搜肠刮肚,竟找不到一句能压过对方的话。
“跟他废什么话!”忘川再无耐心,“拿下!给我搜!把这宅子所有的文书帐册一併带走!”
亲卫们一拥而上,將尤毅及几名护卫尽数上了重枷。
搜查持续了半个时辰。
亲卫们抬出了一箱箱的书籍、画册。轮迴翻开几册,眉头微皱。
全是《渡莲生》以及一些宣扬“末法之劫”的传道文书。
轮迴心底升起一股熟悉的无力感。 在京城办案时,他们也曾查办过几件与眾生相有关的。
搜出的永远只是这些蛊惑人心的经文。关於那个真正的幕后神明“渡者”,以及资金流向,从来没有半点实据。
“带走!”忘川下令。
眾人押解著尤毅刚踏出大宅正门。
忘川和轮迴的脚步同时一顿,面色骤变。
原本宽敞静謐的甜水巷,此刻竟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乌泱泱的百姓如潮水般涌来,將整条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有穿绸缎的商贾,有穿短打的脚夫。云来居的吴老汉、吕记酒铺的掌柜夫妇皆在其中。
看到尤毅被押出,他们群情激奋地怒吼:
“放人!”
“执相公子是大善人!你们凭什么抓人!”
“青天白日抓好人,还有没有王法!”
暗处,黑云寨的汉子混在人群中,声嘶力竭地起鬨:“当官的要把活菩萨杀了!不放人,咱们就不走!”
被重枷锁住的尤毅见此阵仗,难掩一瞬的仓惶。
他不怕官兵拿他,官兵並无实证,但他极怕信眾此刻与官兵发生衝突。
一旦坐实了“聚眾作乱”的谋逆之罪,眾生相在云州苦心经营的根基,便会被连根拔起,多年筹谋尽付东流。
“诸位同修!静一静!”尤毅不顾枷锁的沉重,高声呼喊,
“修行在於心!这不过是老天降下的磨难,是渡者对我的考验!大家速速退去,莫要造下无端业障!”
然而,群情一旦被点燃,便如烈火燎原。
几个黑云寨的汉子怎会听他的“宣法”,带头推搡著前排的士兵,拼命往里冲。
人群受到裹挟,如海浪般向前压进。
忘川眼神一冷,手按刀柄,杀气毕露:“让开!衝击镇狱司办案,以逆党论处!弓弩手准备,再敢上前,格杀勿论!”
“大人不可!”
隨行的城防营百户见状,惊出一身冷汗,一把按住忘川的手臂,急声道:
“大人,这里多是被蒙蔽的无辜百姓。这不是三五流寇,放眼望去足有上千人!这千人背后,牵连的整个云州的街坊亲眷,不计其数。若在光天化日之下擅杀手无寸铁的百姓,激起民变,云州城顷刻便要大乱!这罪名,末將担不起啊!”
百户不再理会忘川,转身衝著手下的兵卒大吼:“收刀入鞘!长枪横持!手挽手结成人墙,顶住他们!绝不可见血!”
州卫的兵卒立刻结成盾阵,用身体顶住汹涌向前的人潮。
双方在巷子口陷入了僵持。
忘川与轮迴见城防营不肯动手,镇狱司这点人马一旦被人群衝散,后果不堪设想。
“先押进去!锁死大门!”轮迴果断下令,一行人只能无奈地拖著尤毅,重新退回宅院,將厚重的大门顶住。
钦差別苑,后宅幽院。
差役从食盒的最底层,翻出了一套早就备好的州衙差役服,手脚麻利地替杜飞换上,又將杜飞那身满是血污的衣服塞进食盒的暗格里。
他搀扶著虚弱的杜飞,专挑荒僻的抄手游廊,往別苑的后墙摸去。
一路上,差役宛如遇上了知音,压低声音与杜飞討论起了《渡莲生》的经文。
“兄弟,那捲二里的『卸去凡躯三千坠,方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