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起带著军器局的人,正准备跟著大队人马迈入城门。
突然。
云州西侧官道的尽头,毫无徵兆地扬起了一线沉黑如墨的烟尘。
这支队伍来得极快,百余骑的队伍肃静到了极点。
没有马鞭声、叫喊声,连战马的嘶鸣都被压抑著,天地间只剩下那整齐划一、敲击人心的沉闷马蹄声。
转瞬之间,百骑逼近。
队伍最前列,三面巨大的玄黑色大旗迎著西风猎猎作响。
旗心之上,用鎏金丝线绣著的“镇狱断枷”纹路,在残阳下折射出肃杀的幽光。
看清那面旗帜后,城门內外所有的將校,脸色同时剧变。
镇狱司专属王旗!见旗如见天子法度!
这支雷霆之师,挟著难言的压迫之势,骤然勒马。
整座云州城楼上的风,都跟著冷了三分。
苏澈抬手,止住了大军入城的步伐。
队伍正中,一匹毛色如墨的高头大马上,端坐著一名身披黑袍、內衬玄铁鱼鳞甲的官员。
此人面容清癯,额下两道眉影极淡,苍白若无,倒像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冥府鬼魅。
狭长双目微眯,愈发显出那股视人命如草芥的漠然。
正三品镇狱使,沈渡。
周起在马背上微微眯起双眼。
他嗅到了来人身上的煞气。
“曹別鹤的阴魂,终究还是找上门了。”周起心中暗凛,新的钦差到了。
沈渡目光扫过乌压压的左路军將士,没有半点惧色。
他缓缓策马上前,从身侧亲卫捧著的黄绸木匣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高高举起。
“镇狱司奉旨办案!云州文武,还不跪听圣裁!”
沈渡的声音以內劲送出,震得城门嗡嗡作响。
甲冑摩擦声响成一片,苏澈翻身下马,率领將士们跪伏於地。
周起混在將领中,垂下头颅。
沈渡缓缓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朕闻云州边镇,钦差兵部侍郎曹別鹤,奉旨巡边,竟遭横死。边关重地,钦使殞命,朕心震悼!”
“曹別鹤身负皇命,代天巡狩。其人可罪,其职不可辱!今特命镇狱司镇狱使沈渡,持节赴云州,专办此案!”
“凡曹別鹤死因、凶器去向、涉案人等,悉由沈渡查勘。云州文武,自藩王以下,务须全力协办,不得推諉阻挠。镇狱司办案,准予调阅一切案卷,传讯一切人证,便宜行事,先行后奏!”
念及此处,沈渡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了一番:
“据巡边隨员回京奏报,千户周起曾与曹別鹤当眾爭执,事涉嫌疑,著令暂留原职,听候镇狱司查问。昔日御赐鎏金雁翎刀,乃先皇遗物,务必追回缴旨。”
“钦此!”
夕阳坠落,城门前死寂无声。
周起抬起头,迎上沈渡目光,心头一沉。
这场席捲云州官场与武將集团的血雨腥风,终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