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世子坐堂查旧卒,千户微服探隱情
他放下。

    亲卫营是跟隨镇北王临时入驻大营的,並非长期驻扎在此,將士们身边带的物件都不多。

    包袱在案几上摊开,里面果然儘是些寻常东西,两件补了又补的旧里衣、一把豁了齿的木梳、一块粗糙的磨刀石,以及一些散碎的铜钱。

    周起的目光在这些破旧物件上扫过,忽地顿住,伸手从那叠旧衣物中,拈起了一个用红绳拴著的银质平安锁。

    那银锁成色一般,边缘已经磨得十分光滑,显然是被人经常拿在手里摩挲。

    周起將其翻转过来,见背面端端正正地刻著两个小字:李安。

    “这李安是谁?”周起举起银锁。 先前那名小旗看了一眼,连忙道:“是李总旗的独子。他家婆娘和儿子就住在雁雍城东的棲鸦巷。”

    “李总旗省吃俭用攒了半辈子餉银,去岁秋日,置了一所小院,我等弟兄还凑了份礼,同去吃了暖房酒。”

    午后,雁雍城东,棲鸦巷。

    巷子狭窄,地上坑洼不平。

    那小卒引路,萧冉与周起来到一扇低矮的木门前。

    周起打量著这寒酸的门楣,心中有了计较。

    李立已死,孤儿寡母本就淒凉。若此时世子亮出身份,以“通敌谋逆”之罪去恫嚇,这无知妇人必然惊恐万状,语无伦次,反倒问不出真东西。

    况且,李立极有可能是被捏住了软肋,不得已而为之,算起来也是个可怜的棋子。

    周起拍了拍那小卒的肩膀,低声交代:“莫露了世子的身份。就说我们是营里的上官。你去叫门。”

    小卒红著眼眶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叩响了门环。

    “篤篤篤。”

    过了好半晌,门轴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形容憔悴的妇人脸庞。

    那妇人见门外站著几个佩刀的军汉,本能地往后一缩。

    待她借著天光看清了当先敲门之人的脸,这才稍微鬆了口气,有些侷促地拉开半扇门:“大柱兄弟?你怎么跑来了?可是我家那口子让你捎什么东西?”

    唤作大柱的小卒喉结滚了滚,不敢看妇人的眼睛:“嫂子,李总旗他在营里出事了。这两位是营里的上官,特地来看看家里”

    妇人的目光越过大柱,看向后头的萧冉和周起。

    她双手抓紧了门框,慌了神:“出事?李立他怎么了?伤著哪了?”

    周起適时地上前一步,双手抱拳,敛去一身军中的肃杀气,低声平和道:

    “大嫂,节哀。李大哥人没了。”

    妇人的身子一晃,双腿一软就要瘫下去。

    周起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大嫂,节哀。”周起迈过门槛,“李大哥是为军中公事没的,上头不会亏待,身后的抚恤我们会替他办妥。今日登门,一是报信,二是有些话必须得问清楚。李大哥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

    妇人眼泪夺眶而出,看著眼前这个面色和善、说话沉稳的汉子,终於卸下了防备,颤抖著身子將人让进了堂屋。

    屋內陈设简陋。

    堂屋正中的供桌上空无一物,墙角的米缸也缺了个口子,几张条凳擦得倒是乾净。

    看到这光景,越发印证了李立並非中饱私囊之辈。

    周起拉了张条凳坐下,没有急著追问,只是安静地等著妇人的低泣声渐渐平息。

    萧冉立在门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四周。

    待妇人抹乾了眼泪,周起才温和地开口:

    “大嫂,李哥在营里是个妥帖人。我们奉命查问,得按规矩过一遍。李大哥平日里多久回一次家?他在外头,可有什么別的相好,或是得罪过什么人?”

    妇人连连摇头,嗓音嘶哑:“没有他是个老实人,一个月能回来三五趟。外头清清白白,从不惹事。发了餉银都交给我买米。”

    周起目光温和,状若无意地扫了一眼內屋的门帘:“嫂子,怎不见孩子?”

    妇人的身子明显地僵了一下,眼神闪躲:“孩子去远房亲戚家住几日。”

    周起从怀中掏出那枚银质平安锁,轻轻放在残破的桌面上:“这是我们在李哥的枕头下找到的。”

    看到平安锁,妇人一把抓起,捂在胸口,眼泪再次决堤,极力压抑的呜咽声让人揪心。但她咬破了嘴唇,却始终不肯多说半个字。

    萧冉看在眼里,迈前一步:“大嫂,军中袍泽如手足。若有人仗势欺压,或是家里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你大可说出来。这雁雍城里,还没有我们兄弟递不上去的冤情。”

    妇人抬起通红的眼,看了看萧冉,又看了看周起。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绝望地低下了头:“两位兄弟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没有什么事。”

    周起见状,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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