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两家血仇一卷书,遍地烽烟无活路
    眾人在后山找到了一个洞口,入口狭窄,仅容一马通过,里面却別有洞天。

    洞顶很高,洞里乾燥宽阔。

    洞外,狂风如鬼哭狼嚎,卷著大雪抽打在山体上。

    洞內,几十支松明火把被插在粗糙的石缝里,毕毕剥剥地燃烧著,橘黄色的光晕在燻黑的洞顶投下大片摇曳的阴影。

    物资已经搬运得差不多了。

    曹猛带著人把马匹牵到了避风的山坳里,马群挤在一起臥下,头朝內屁股朝外,互相挡风,共享著体温。

    山洞內火把点起来了。

    几十个火把插在岩壁的缝隙里,橘黄色的光晕驱散了黑暗,也把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摇曳,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角落里,顾怡嵐正抱著几床破旧的棉被,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台上。

    小环,身子还没恢復,这一通忙乱下来早已累极,此刻正靠在苏秋娘身边,蜷著身子睡著了。

    苏秋娘心善,把自己那件打满补丁的夹袄盖在了这丫头身上。

    顾怡嵐的手有些凉。

    她铺好被子,直起腰,轻轻呼出一口白气,下意识地去寻找周起的身影。

    周起就在不远处,正盘腿坐在一块大青石上。

    但他身边还坐著一个人。

    林红袖。

    林红袖正低著头,整理手上的缠带。

    她用牙齿咬住布带的一头,右手猛地一勒,然后利索地打了个死结。

    火光照在她脸上,那利落劲儿,让顾怡嵐心头一颤。

    周起手里拿著个水囊,仰头灌了一口,然后顺手递给林红袖。

    林红袖没接,只是偏过头,说了句什么。

    周起笑了,把水囊收回来,又从怀里掏出一块肉乾,撕了一半递过去。

    这次林红袖接了,放进嘴里慢慢嚼著。

    这一连串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呼吸一样。

    顾怡嵐站在阴影里,手指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身下的棉被。

    那种感觉又来了。

    不是嫉妒,或者说,不仅仅是嫉妒。

    是一种被隔绝在外的无力感。

    她看著林红袖。

    这女人身上带著一股和周起一样的味道。

    他们坐在一起,就像是两头正在休整的狼,隨时准备扑出去撕咬猎物。

    而自己呢?

    顾怡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指腹上只有拿针线磨出的薄茧。

    这双手,能绣出最精美的鸳鸯,能写出一笔漂亮的簪花小楷,也能把破烂的烽燧收拾得井井有条。

    可在这乱世里,在这即將到来的杀戮面前,这双手显得太苍白,太无用了。

    她帮不了他。

    当那一群骑兵衝出去的时候,林红袖能提著刀跟在他身后,而自己只能躲在这个黑漆漆的洞里,等著,盼著,像个废人一样祈祷他平安归来。

    “怡嵐?”

    苏秋娘轻声唤了一句,似乎察觉到了顾怡嵐的异样。

    顾怡嵐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掛上了温婉得体的笑。

    “没事。”她轻声说,帮小环掖了掖被角,“我去看看周郎那边还缺不缺什么。”

    她没有走过去,只是找了个离他们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来,拿出了针线包,借著火光,开始缝补一件从天狼人身上扒下来的战袄。

    针脚细密,每一针都像是扎在自己心上,却又不得不扎下去。

    青石边。

    周起並不知道那边顾怡嵐的心思。

    他看著林红袖,压低了声音:

    “说正事。你们鏢局那趟鏢,到底是什么?”

    林红袖嚼著肉乾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我不知道。”

    “不知道?”周起皱眉,“搭上了整个鏢局,要护著的东西,你不知道是什么?”

    “真不知道。”

    林红袖伸手入怀。

    过了片刻,她摸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方块。

    她一层层揭开油纸。

    里面是一本书。

    一本线装的古籍。

    封皮是深蓝色的,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泛黄髮脆,上面用正楷竖写著六个大字——《万劫往生渡厄经》。

    “佛经?”周起觉得有些奇怪,“你爹接的那趟暗鏢,就是一本经?”

    “我也觉得荒唐。我们明面上送的是五十车黄纸,还有三十车檀香。”

    林红袖苦笑一声,手指摩挲著那粗糙的书皮:

    “那天夜里,我爹把它塞给我的时候,满身是血。他只说了一句话:『袖儿,鏢在人在,鏢亡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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