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教授没有辩。他的白壳小指贴在册边,抖得厉害,“我当年以为不落名,能把他从门帐里摘出去。”
“摘出去的是活帐。”杜衡生咳了一口血,“门记的是他坐过。”
林泽闭了闭眼。
第一问有了收益。
门要的不是随便一个学生,也不是喊一声先生就算的门人,而是坐过门席、入过课,却没有朱笔落名的人。旧帐的边清楚了一截。
代价也很清楚。
林泽再张口时,喉咙里没有声音。他用左手指腹按住喉侧,那里像被剜走一小块气。第一问押声,押的就是他说话的活声。
林夏看见他喉间那点发青的凹痕,手指不自觉收紧。银簪被木牌撞了一下,簪尖险些划破她袖口。裴照雪立刻用剑鞘轻轻一推,把簪身推回横位。
“别碰。”裴照雪道。
林夏点头,却没有退。她盯着袖中半木牌每一次跳动,声音压得很低,“它听见‘门席’以后,跳得重了。”
白纸上的灰字立刻扭动。
持牌近席。
裴照雪手腕一沉,剑鞘几乎要压断银簪。林夏袖中那半片木牌像被烫到,突然往外鼓起。布面上显出半个旧印,型状象一张小小的课案。
门在找替代门人。
它找不到青砚的活名,就顺着“席”和“牌”,摸到了林夏袖中这块半木牌。
林泽一步跨到林夏和门缝之间。
他没有碰她。
只是身体站得极近,背影把林夏整个人挡住。右掌页缝在这一刻不受控地张开,朝着袖中木牌微微偏去。林泽左手猛地扣住右腕,把那只手按在自己腰侧,指节顶进旧伤,额角终于渗出冷汗。
李老教授急声道:“第二问别问她!问错形,它就把持牌人算成门人。”
林泽不能出声,只看着总册。
杜衡生明白他的意思,用沾血的手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问席。
林夏也看见了。她把银簪往地上一压,借簪尖卡住袖中木牌,不让木牌再贴近皮肤。木牌每跳一下,她就把膝盖往后挪半寸。她不是逃,逃会乱了近身线。她挪得很慢,每一寸都和杜衡生胸口的血息对齐。
“它重在第三下。”她说,“第三下才想贴我。”
林泽抬起左手,竖起两指,又向下压。
杜衡生立刻用胸口第六道血痕强行续了一息。裴照雪剑鞘前送,鞘尾抵住银簪中央,灰血壳隔在木牌与林夏之间。申屠岐也把白木臂往门框里更深一顶,白化木皮又裂下一片,落到红泥里,卷成一圈细小白屑。
林泽借这一息开了第二问。
“门人坐的是哪一席?”
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从喉咙出来。
它从右掌页缝里吐出。
像纸被掀开时擦过骨头,轻而刺耳。问声落下,林泽右臂从腕到肘的皮肉同时一紧,掌缝里那条纸边往外翻了半寸,露出纸背下淡淡的青灰纹路。他的右手型状变得有些不对,指影被拉得又薄又长,象要被折成一页。
第二问押形。
裴照雪眼神一沉,却没有靠近。她知道现在谁碰林泽,谁就会被页缝记成同页。
门内终于有了动静。
湿黑页角下面传来拖椅子的声音。
吱呀。
一张看不见的椅子在门内被拖开,又慢慢推回门边。地面的红泥往两侧退去,露出一块方正的旧痕。那不是木牌的型状,而是一张课案曾经压在地上留下的印。
白纸浮字。
左三席,退页案。
李老教授猛地抬头。
“左三席。”他喃喃道,“他不是坐门口。他坐左三席。”
林夏立刻道:“那我的牌不对。我的木牌敲的是门口节,不是左三席。”
她说完,把银簪往袖口外轻轻一挑。半片木牌隔着布被挑起一点,露出边缘旧痕。那旧痕上确实有一道门闩样的刻口,和地上浮出的方正课案痕并不相合。
白纸上的“持牌近席”四个字僵住。
裴照雪抓住这一瞬,剑鞘反手一压,把从申屠岐臂上掉下的白木屑扫到那块方正课案痕上。白木屑落地即散,象一层薄霜铺在旧席边缘。
杜衡生咬牙,将胸口血痕里挤出的血抹过去一缕。
“席有了。”他喘道,“但没人坐。”
“不能空。”李老教授哑声说,“空席会请活人补坐。”
林泽看向他的小指。
李老教授也看懂了。
他没有迟疑,把那只只剩白壳的小指从总册边缘抬起,按在左三席旧痕上。小指一落,白壳便碎了一层。碎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