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活页不落
腰侧之间,柜白圈爬过腕骨,几乎绕成完整一环。

    林泽右掌终于按下。

    四指压在灯影页上。

    没有声响。

    灯影页却象活物一样弓起,贴住他的掌心。红灯里残存的那些声音一齐往外涌:林夏小时候的饿声,李老教授旧日的喊声,裴照雪压着痛的低喘,还有许多听不出是谁的短促哭音。它们没有出口,便顺着林泽右手掌心往里钻。

    林泽喉间一滞。

    他没让那些声音从嘴里出来,只咬住牙,把右掌死死压实。

    掌心皮肉裂开一道细缝。

    缝里没有血,只有一层薄薄的红纸。灯影页被那道缝吃进半张,又从他掌根三枚红茧里吐出三缕黑灰。黑灰落回红灯,灯芯猛地一暗。

    第四按成。

    取活页。

    白纸灰字亮到刺眼。

    众人屏住呼吸。

    那张灯影页被林泽掌心一点点吸走,最后只剩透明页边还连着总册。李老教授闷哼一声,两指的皮肉几乎被扯空。他松不得,一松,取页就会顺着最近的活人补足。

    林泽左手断口压住小指影,右手掌心压住灯影页,两处同时被撕扯。他的肩背一点点绷直,额角冷汗落到下颌,却没有出声。

    林夏看着他,眼泪在眼框里打转,始终没掉下来。

    她不能哭出声。

    她只能把袖里的半片木牌压得更稳。布料被木牌边缘磨破一层,离皮肤只剩最后一层薄布,她便把自己的手背垫在外面,不让牌往里翻。

    裴照雪伸出受伤的手腕,横在林夏袖口前。灰血还在流,却替那块木牌多隔了一道冷壳。

    门缝里的纸脸终于不笑了。

    它缝住的嘴慢慢张开,缝线一根根绷直。

    “退页边已归。”它用李老教授的声音说。

    总册水面轰然一黑。

    李老教授两指之间的透明页边忽然反卷,象一条细蛇,钻回总册尾部。老人胸口一震,嘴角溢出血,血里混着几粒纸灰。他仍把手按在册上,不让那页边带走更多。

    灯影页被彻底取下。

    红灯熄灭。

    门缝前那块“林泽”木牌没有落下,却也没有完好。牌上“泽”字旁多了一道烧焦的缺笔,钉在下方的小指影少了半截。白纸缓缓垂下,原本刺眼的灰字改成了两行。

    第四按已成。

    活页半取。

    收益很窄。

    没有人被完整夹走。林夏的半片木牌仍在袖中,裴照雪没有被取肩页,杜衡生和申屠岐也没有被抽走活皮。林泽右手不再主动查找那块木牌,四指终于慢慢垂下。

    但代价也立刻显出来。

    林泽掌心多了一道竖直页缝。那缝合不上,随着他的呼吸轻轻开合,里面有暗红灯灰贴着肉翻动。右手触到剑鞘时,剑鞘上被灰血封住的旧痕竟被页缝轻轻掀起一角,象要把那道痕也翻成可取的页。

    裴照雪立刻把剑鞘撤开。

    “别碰有伤的人。”李老教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也别碰写过名的东西。活页没取足,它会从你掌心补。”

    林泽收回右手,用左袖隔住掌心。

    左袖刚碰到页缝,布面便被翻出一条白边。他停了停,改用断口上方的腕骨压住,不让掌心接触任何东西。

    这一下细小得几乎没人注意,林夏却看见了。

    他连用袖子包手都做不到了。

    从现在起,那只右手不是伤重,而是会把接触到的伤、名、旧痕都翻出来。它不能扶人,不能握住林夏袖口里的木牌,甚至不能替裴照雪按住流血的肩。林泽把手垂在身侧,四指微微张着,像把一柄没有鞘的刀带在自己身上。

    申屠岐松开腰带时,木化手臂里的柜白圈终于合上了大半。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那点强撑的凶色沉下去。圈内木纹不再随他的筋骨起伏,反而朝门缝方向一下一下收紧,像也被列进某种候取的页。

    杜衡生想去捡断尺,手指碰到其中一片,尺片却碎成木粉。他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才握成拳。那把尺不是兵器,却是他在这道规则里还能说话的舌头,现在舌头断了。

    杜衡生看着地上断成两片的尺,低声道:“这一按算挡过去了?”

    没人回答。

    白纸自己给了答案。

    活页半取下面,又浮出第三行。

    退页旧帐,今夜补名。

    李老教授的脸色在这一行字出现时彻底白了。

    总册尾部那块湿黑空处缓缓鼓起,象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用手指往外顶。一下,两下。每一下,门缝深处就传来一声很轻的叩门。

    那不是林夏的声音,也不是林泽的声音。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隔着很久的水和纸,轻轻喊了一句。

    “先生,门开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