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纸被扯出来。
只有一条透明的页边,从总册水里慢慢浮起。页边细得象冰,刚离水,李老教授的指甲便一片片发白,指腹的血被页边吸进去,变成一圈淡淡的红线。
“退页边。”老人说,“能给灯影定边。但一落下,它会记起当年那扇门还欠谁没退。”
杜衡生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林泽更没有追问。
他右手还在向木牌找位,每多撑一息,四指就更象不属于他。掌根三枚红茧裂开的口子越来越深,里面不再只是红线,隐约还有一层薄纸在往外翻,象要从他的皮下长出页角。
“怎么送过去?”裴照雪问。
她声音很稳,脸色却白得厉害。
李老教授把那条透明页边搭在断尺残片上,“尺还认线吗?”
杜衡生低头看手里的尺片。
尺片只剩两寸,裂痕从中间贯穿到尾端。他笑了一下,嘴角血沫还没擦干,“认不认,得量过才知道。”
他把尺片插进掌心旧伤。
血顺着木纹爬上去,原本快要碎开的尺片被血黏住,亮起一格极短的刻度。杜衡生把尺往地上一按,从林泽脚边量向灯影。每量一寸,他胸口就往内塌一点,象那一寸不是地面,是从他肋骨里抽出来的。
“三寸。”他说,“只能送三寸。”
灯影离他们有五寸。
申屠岐骂了一声,木化手臂往红泥里一砸。红泥被他砸出一个深坑,泥面反弹,托着灯影往外滑了两寸。柜白圈顺着他的腕口咬进去,木皮当场崩下一片,露出里面被染白的灰筋。
“够了没有?”
“够。”林泽说。
他忽然不再往回拽右手。
所有人同时一惊。
右手失去阻挡,立刻朝“林泽”木牌按去。裴照雪下意识要撞,被林泽左手拦住。那只左手断口还被小指影勾着,拦人的动作很轻,却正好挡住她的肩。
“让它走。”林泽道。
四指越过白纸,离木牌只剩半寸。
白纸下方的灰字开始发亮,木牌上的“林泽”二字浮出湿红。钉在牌下的小指影轻轻摇晃,像马上就要把他的断口补回门里。
就在四指即将落下的一瞬,林泽左手断口猛地压向那截小指影。
不是拔。
是顺着它勾住自己的力,往反方向一扭。
断口被影子刮开,灰白碎屑和一点深色血线同时落下。门内小指影被他这一扭拉直,钉尾发出极轻的响。林泽右手也因此被迫偏了一指宽,掌根红线绷到极限,拖着整只手斜斜擦过木牌边缘。
四指没按到“林泽”木牌。
却按住了裴照雪剑鞘上那一缕白纸灰。
纸灰被四指压碎,顺着断尺量出的三寸线,滑向地上灯影。李老教授的退页边在同一刻落下,像给那片软影缝了一圈透明边。灯影被边一圈,终于不再散开,薄薄立起半寸。
它成了一张没有名字的页。
还缺名。
白纸猛地翻起。
门缝里所有红钉同时转向林夏袖口。半片“夏”牌在布里剧烈一跳,差点从她掌下弹出。林夏咬住下唇,用没受问的那只手柄袖口往里折,布料被她拧得死紧。木牌没有贴皮,却在布里擦出一道暗红的印。
“不能用她的名!”裴照雪道。
林泽抬起左手。
他的断小指空口里还挂着那根被拉直的小指影。影子不完整,只有一截,既不是活指,也不是木牌上的全名。它被门钉过,又被他硬扭出钉尾,此刻象一小段烧焦的笔画。
林泽把那截影子压向灯影页。
李老教授脸色变了,“那是你的页角。”
林泽没有停。
小指影一碰灯影页,页面立刻浮出半个“林”字,又被灯芯残红烧掉一半。名字不全,边却定住了。活温来自红灯借过的声,页边来自总册退页,落处由断尺量出,名则由林泽缺掉的页角垫上。
白纸上的灰字一阵扭曲。
第四按。
林泽右手四指不受控制地反扣,掌心从剑鞘上抬起,朝那张临时成形的灯影页落下。裴照雪立刻撤肩,申屠岐也松开半寸,让那只手有路可走,却不让它碰到任何活人。
这一息比前面任何一息都窄。
右手若偏,先碰到裴照雪受伤的肩。
若再偏,便是林夏按着袖口的手。
杜衡生把断尺最后一格往地里压。尺片裂成两半,他掌心也被裂口割开,血却把那条三寸线钉得更直。李老教授两指仍拽着退页边,指腹已经被吸得干瘪,像老了十年。申屠岐木化手臂卡在红泥和林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