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够?”裴照雪问。
“第一页只是送进去一角,它还没完全认帐。”老人声音发沉,“再往里送一笔,让它认到回页人的名字。”
林夏抬眼看向林泽。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一次不是只还角,是还名字。
如果林泽再送一笔进去,页钉会把那点名字拖得更深,半押会往回押走一层,甚至会把他整只左手都扣成柜底的活页。可若不把名字送过去,缝口只会慢慢合上,先前的一切都白费。
林夏先一步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腕痕。
“把我的这一笔送进去。”她说。
林泽眼神一动。
林夏却没退。
“它刚才已经记住我了。”她低声道,“那就别让它只记到一半。让它把我的名字压进去,跟你的回页一起过帐。”
“你确定?”
“确定。”
她的回答很轻,却没有半点迟疑。
裴照雪看着她,眉心拧了一下,最后还是把灰线缠上她指间,替她稳住手腕。杜衡生也不再劝,只把木尺横到背板缝上,帮林泽多撑出一寸空。
林泽看着她腕上的“夏”字,又看向自己掌背的页钉。
他终于点了一下头。
右手顺着第一页边角往前一推。
这一推,林夏先疼。
那道“夏”字像被什么东西倒着刮过,直接从腕骨里拖出一阵针扎似的麻痛。她肩膀轻轻一抖,牙关咬紧,没有出声,只把那只手更稳地按在印上。
紧接着,第一页角上的那点红笔,终于完整地回进了后背缝里。
缝口里先是一静。
然后,咔的一声,像某个极细的锁簧重新咬上。
背板深处有东西翻了一下。
收名外印忽然从林夏腕下滑开半寸,印底贴着第一页缺掉的边角,压出一个很浅的方痕。方痕不是落在纸上,而是落在林泽掌背的皮肉里。那一瞬,他左手小指往内缩了一下,随后便再也抬不起来,象那根手指的力气被方痕封进了背缝。
小木牌也跟着翻面。
牌面原本的“活柜待开”被刮去一横,露出下面一行窄字。
缺角已还,活柜暂缓。
这一行字出来,红泥底下那种要往上顶的柜门力道终于松了一分。不是危机消了,只是原本要立刻打开的活柜,被这枚缺角按住了第一口气。林夏腕上的“夏”字也退回皮下半寸,却在退回去的位置留下一个小小的方印,象有人把她的名字先登记在外沿,等着以后再翻。
“缓住了。”李老教授声音很低,“但不是还清。它收了缺角,只认这一次帐。”
杜衡生把木尺撤回一点,尺尖刚离开背缝,尺身中段便掉下一小片木屑。那片木屑落到总册水影里,没有浮起来,直接沉进了倒影深处。他看了看自己已经裂开的尺,没有再往袖里收,只用掌心压住裂口。
申屠岐想把木化的手臂抽回去。
手臂没动。
他脸上的神情停了一下,随后用另一只手扣住肘弯,硬把那截木臂往外拔。红泥松开了他的腕,却没把两根断指还给他,连肘下那一截皮肉也变得发硬,像被柜底留下了一层干壳。他试着弯指,只有拇指还听使唤,其馀几根僵在半空。
“行。”他吐了口气,“这手以后只能砸东西了。”
裴照雪没有笑。她把最后一根灰线从林夏腕上解下,线头刚离开皮肤,就碎成了一截灰粉。她掌心那道伤口也被牵开,灰血沿着指根往下流,却被她用手背抹住,没有让血落进红泥。
林泽看着木牌上的“暂缓”二字。
收益落清了。
他们用第一页缺角换来活柜暂缓,也找到了真正的还页口。可是第一页没有回到他手里,缺角也没有回来,左手小指和林夏腕上的方印,都成了这笔帐的抵押。
小木牌最后又浮出两个字。
馀刻。
字后没有数,只悬着两点细墨。两点墨象两滴不会落下的水,停在牌面上方,慢慢往下沉。
不是纸,也不是木,是一口很深的呼吸。
林泽猛地抬头。
那一刻,背缝里露出来的不是更深的柜腔,而是一只眼睛。
很白。
白得象长期埋在纸里的人,刚被翻出来时那种没有光的白。那只眼没有完全睁开,只开了一线,却准确地从缝里望了出来,先落在林泽左掌,再落到林夏腕上的“夏”字,最后停在收名外印上。
象在确认谁把第一页还回来了。
裴照雪手里的灰线瞬间绷直。
申屠岐脸色一变,木化的手臂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