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点。”他道。
杜衡生木尺向前推了推,尺尖刚碰上总册倒影里的后背缝,裂纹就往尺身中段爬了一寸。他看了一眼尺上细裂,没有退,反倒把尺尾往自己掌心一压,借着疼把尺身压稳。
裴照雪抬起右手,最后三根灰线一根根搭在第一页外沿。线头刚粘贴,第一页纸边就轻轻一颤,像知道自己要被送去什么地方。她指尖一紧,没有让线松。
林夏则把腕子压到收名外印旁边。
她没有把整只手腕粘贴去,只把那道最亮的“夏”字对准印底的细字,像拿一笔自己的命去对一笔别人的帐。
外印随即发热。
那热不是烫,是一种缓慢往里吸的力,吸得林夏腕骨发紧,吸得她指尖发白。她闷了一声,没躲,反而更用力地把那道痕压平。皮下那抹“夏”字被压得短了一截,像被谁在纸上硬生生裁去半边。
“就现在。”她说。
林泽右手往下一沉。
第一页的边角被他捏出一个极小的折痕。
折痕刚起,左掌背的页钉便猛地往骨里沉了一下。不是疼,是整个掌心的空感突然加重,象有一截活肉被人从身体里掏走,留下冷空空的一层壳。林泽呼吸一滞,右手却没有松。
他顺着那道折痕,把第一页最边上的那一角慢慢提起。
一提,纸边就象被什么看不见的线扯住,发出极轻的磨声。
那磨声从指腹一路钻进喉前裂线,林泽咬住牙,咽下去的不是血,是一口发涩的纸气。纸角被提离的那一瞬,背板上的缝忽然张开了一条更窄的口子,象一只闭着的眼睛开了一线。
“再压。”李老教授低声喝。
林夏把腕子往前送了半寸。
那半寸下去,腕上的“夏”字猛地亮了一下,竟真的从旁页痕里拖出一点红线,像把她自己的名字从皮里抽出来一截,按到了收名外印上。
外印嗡地一声,四角同时一颤。
背板后面的那条缝终于被撑开。
不是整扇门开,只是后背裂出一道能塞进一页纸的窄道。可就是这道窄道,已经足够让收名处认帐了。
林泽盯着那道口,手腕一翻,把第一页那一角缓缓送过去。
纸角刚碰到后背缝,里面便有一阵凉风吹出来。
风里带着旧墨和干血的味道,吹得林夏腕上的布条一松,差点往下滑。裴照雪立刻用灰线缠住布条尾端,硬把它勒回腕骨下方。她自己脸色白了一瞬,嘴角却还没掉下去。
“进去。”杜衡生道。
纸角一点点被送入缝中。
第一页没有完全离开林泽掌心,只是那一角先被后背吃住,像给一口没开完的柜子先塞进去一颗钉。随着纸角进去,第一页边上的“林”字终于吐出一笔,少掉的那一笔没有落地,而是被背缝里的一股细吸力吸走,化成一点极细的红光,沿着林夏腕上的“夏”字绕了一圈。
林夏整条手臂猛地绷紧。
她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额头却没有低下去,只把那口气硬吞在喉间。红光绕过她腕骨,留下半圈细细的热痕,象一枚新印记,烫得她眼尾都颤了一下。
“记住了。”李老教授声音发紧,“它记住你了。”
“那就让它记。”林夏道。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先晃了一下。
裴照雪手一抬,把她肩头稳稳扶住,没有让她跪。林夏没挣,只把另一只手按在腕骨上,把那圈热痕压住,不让血往外冒。
林泽右手仍捏着第一页。
他能感觉到那一角已经被后背咬住,咬得很稳。可代价也跟着来得很快,左掌背的页钉第二环突然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像骨头往里扣了一格。随后,原本只停在掌背的冷意顺着腕骨一路往上,沿着前臂爬到肩头。
那不是一口气能顶住的寒,是收名处把他记成了回页人。
“手别松。”杜衡生道。
林泽没松。
他把右肘往下压,让第一页始终保持着那个折角,任凭背缝一点点把那半角吃进去。纸角每进去一分,左掌就失去一分感觉,等纸角被吃进三分之一时,他左手小指已经彻底不能动了。
不是麻,是象有一根线被从指骨里抽断,连带着那根指头的重量都一起没了。
申屠岐咬着牙看见,低骂了一句:“这柜子真会挑地方咬。”
他说归说,手却没有松。木化的手臂已经从肘下开始发白,白得象一截被晒过头的干枝。若再撑一会儿,那只手恐怕就真不是他的了。可他还是把肩往前再顶了顶,把背板缝口稳在那一线。
李老教授的针早没了,只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