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底传来咀嚼声。
裴照雪灰线当场绷断两根。
她闷哼一声,掌心灰血重新涌出,滴在骨屑上。血一落,许照衡的名影才没有被小孔一口吞完,而是被拖成一条细长的纸线,纸线一头系着骨屑,一头钻进半页黑纸下方。
木牌上的残画停住。
林泽左掌背页钉被猛地向下拽。
他整条左臂像被人从肩膀里扯开,肩骨错响,额角汗珠落到眼尾。他右手扣住左腕,指节因用力发白。黑箍裂口里的暗火烧完,裂口扩大到半圈,箍身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碎裂声。
那声音一出,木牌上的“林”字红意立刻加深。
“黑箍不能再压。”李老教授道,“再压,箍断,页钉会直接吃掌骨。”
林泽松开半寸。
半寸一松,木牌第二字便趁势长出一竖。
林夏腕痕被那一竖牵得向上一抬,她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裴照雪空着的手立刻按住她肩头,却没有碰到腕痕,只用手背抵住她身体,让她不被木牌带过去。
“别让它把竖写完。”杜衡生道。
申屠岐把那只木化的手重新按回红泥。
红泥象等他一样,猛地没过他的指节。死人白从掌心窜到腕骨,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他牙关咬得作响,额头青筋一根根浮起,却把手掌压得更深。
尸脚圈内侧塌出一道细细的凹槽。
凹槽正对半页黑纸底部。
那条许照衡名影钻进去后,红泥下方传出一声轻响。不是开门,是两层木板错开时的摩擦。半页黑纸边缘随之向下陷,露出一线黑缝。
柜下二缝开了。
只有一线。
一线里伸出一片薄薄的纸舌,纸舌上沾着许照衡名影的灰。它先碰到骨屑,又碰到林泽掌背滴落的血,最后停在木牌下方。
纸舌上显出两行字。
活档林泽,钉边未成。
同姓旁页,候补落骨。
林夏呼吸轻轻断了一下。
判定落清楚了。
活档认的是林泽,因为页钉、血和活钉都在他身上;但林夏不是无关,她被列成同姓旁页。一旦林泽钉边不成,或者他在二缝里被吃空,柜底就会把“林”字的下一笔补到她腕骨上。
林泽看完,只问:“钉边怎么成?”
纸舌没有答。
反而是木牌自己往他左掌背贴来。
杜衡生木尺横扫,尺尖撞到木牌边缘,木尺上的裂纹又多一道。他脸色一白,鼻下渗出一线血水。木牌被他挡偏,却仍有一角擦过林泽掌背。
那一擦,页钉第二环终于扣满。
林泽左手彻底没了知觉。
不是疼到麻木,而是整只手像被从身体里划出去。他能看见那只手还连在腕上,能看见血从钉边渗出,却感不到指尖、掌心和骨节。只有喉前裂线被牵得更紧,呼吸时像吞下一张湿纸。
纸舌第二次动了。
这回字变了。
入缝者,以活钉抵第一页。
借名者,留死名抵第二页。
旁页者,翻腕避骨,不得脱机。
三行字一出,所有人的位置都被钉死。
林泽要以活钉入缝,许照衡的残名要抵住第二页,林夏不能离开木牌牵线范围,否则旁页痕会被直接翻到骨上。申屠岐还要压住尸脚圈,裴照雪要护住骨屑,李老教授和杜衡生要维持总册与黑纸之间那条细影。
没有一个人能退。
裴照雪把断掉的灰线在指间重新打结。她的袖环残边只剩一小截,挂在腕侧,像随时会掉。她低声问:“能撑多久?”
李老教授看着总册水面。
针影已经被二缝吞掉一半,水面浮起细密泡沫。老人嘴角的灰水停不住,滴到书页边缘,又被书页吸进去。
“三问。”他说,“许照衡的名最多撑三问。问多了,第二页会把他全吞。”
林泽看向纸舌。
“第一问,活档要什么。”
纸舌缩回黑缝。
二缝里沉默片刻,随后吐出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黑钉。黑钉滚到半页黑纸上,钉尾连着一缕纸须。纸须一触到林泽页钉,便往他掌背里钻。
他右手按住纸须,没有让它立刻入肉。
黑钉旁浮出四个小字。
活钉补边。
杜衡生眼神沉下去。
“它要你把页钉从活钉变成页边。钉成了,你能压住林字;钉不成,它就顺旁页找她。”
“第二问。”林泽没有停,“二缝里有什么。”
许照衡名影又被咬去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