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点红线碎渣压进掌心错纹,掌纹里那根刚生出的黑印立刻亮了一下。亮光极暗,却象烧进肉里的铁针,从掌根一路扎到腕骨。他的左手五指同时蜷了一下,只有食指和中指勉强压住黑纸,剩下三指几乎失去力气。
林夏向前一步,铁环撞得轻响。
“站住。”林泽声音不高。
她停住了。
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她看见他左手掌背上浮出第二圈页痕。那圈痕比她腕上的更深,不贴皮,直接往掌骨里扣。每转一圈,他掌心黑缝就被撕开一丝,黑缝边缘掉下几粒细灰,落到红泥里便没了声音。
李老教授喘着气,把断针往前又推了一点。针影抵住林泽掌背上的页痕外沿,像替他挡住最外一层勒力。
“只够一息。”老人低声道。
“一息够了。”裴照雪接上。
她把自己掌心磨出的那点灰血按在袖环残边上,残边立刻塌成一条灰色细线。她抬手一甩,灰线绕过林泽手背,精准缠住那圈新生页痕的缺口。
林泽就在这一息里,把左掌猛地向下一拧。
黑纸被他拧得整张一皱,背面“旁页”两个字像被强行错开。林夏腕上的页痕先是一亮,紧接着暗了下去,红影从她骨缝里退出来,顺着空气中看不见的线,被一寸一寸拖向林泽掌背。
最后一下最难。
那枚钉像长在林夏腕骨上,拖到一半突然反咬。她额角立刻沁出冷汗,脚尖也在红泥里踩出一道深痕,却仍旧没有缩手。
林泽抬起右手,用右腕黑箍重重压在左掌背的页痕上。
咔。
像钉入骨。
那圈从林夏腕上退出来的红影,终于整个没入林泽掌背。
林夏腕上的“旁页”二字还在,却只剩一层浅浅的纸痕,不再往骨里钻。她能动手指了,五指一点点握紧,又松开,指节里传出几声细小的裂响。
她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林泽的手。
林泽左掌背上多了一枚黑红交错的页钉。钉头只有米粒大小,却压得他整只手微微下垂,像多了一块看不见的铁。他试着握拳,食指刚弯到一半,掌心黑缝便裂开一线,露出里头灰暗的空处。
不能握。
至少现在不能。
收益也到此为止。
林夏暂时不再被旁页校骨,黑纸却把活钉钉进了林泽手背。只要这枚钉还在,旁页每一次翻动,都会先从他身上取边,再去找真正的归档处。
林泽抬起头,正要开口,黑纸背面却忽然反向一翻。
那一翻很慢,象有人从书页底下把整张纸往回掀。
纸背底层露出的,不再是红线,也不是空格,而是一道极窄的门缝。门缝里没有光,只有一截比红线更细的黑线,正无声无息地垂向柜底。
黑线末端,缀着一枚小小的木牌。
木牌没有立刻落下。
它悬在柜底上方三寸,象在等有人伸手去接。柜门下沿的纸环纹一圈圈收紧,先前被许照衡压住的那截指骨在柜内轻轻发抖,骨缝里漏出的白屑被黑线一碰,竟全部倒吸回去。
林泽手背上的页钉随之往下一沉。
他整条左臂像被柜底那块看不见的木板拖住,肩膀微微下坠。掌心黑缝里空着的那一截被页钉拉得发凉,凉意顺着臂骨往上爬,爬到喉前裂线时,他咳了一声,没咳出血,只咳出一点灰。
林夏下意识伸手。
裴照雪先她一步把人拦住,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碰他,页钉会把你的腕痕重新咬回去。”
林夏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林泽袖角只有一寸。那一寸像横着一整张纸,她怎么也越不过去。
申屠岐半跪在旁边,死人白已经爬到小臂。他把那只几乎没了血色的手按在尸脚圈边,硬生生压出一块白斑。白斑一出,柜底吸力顿了一下,林泽左臂终于没有继续下沉。
可申屠岐手背上的活色又褪了一截。
“认页牌要落。”李老教授盯着木牌,眼底血丝绷得很紧,“落前是线,落后就是名。名一成,柜底会开归档,不是门开人进,是页先认人。”
杜衡生木尺悬在总册上方,没有落。
“你们拿到的收益只有这一点。”他说,“她暂时脱骨,你暂时得线。至于线后面认的是谁,要看柜底肯不肯吐。”
林泽听完,反而把左手往下压了一分。
页钉钉得更深,黑纸背面的窄门缝也被他压得张开一丝。那丝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贴着纸内侧挪动,既不象手,也不象虫,只是带着很旧的木屑味。
林泽没有让任何人再挡。
他用右腕黑箍扣住左掌背,借那一点疼稳住手,然后把目光落在木牌上。
木牌上只有两个字。
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