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给钉。”
李老教授瞳孔一缩。“黑钉会成借名钉。”
“总比人成钉。”
短划被压进黑钉的瞬间,黑钉钉帽上多出一道灰白痕。水帐鳞第三纹随之暗下去一半,象刚成形的收益被硬切走一块。林泽左手帐环没有再收,但中指已经垂下,和小指、无名指一样失去知觉。
他右手松开红针,指腹在针尾留下两点血。
收益落地,代价也落地。
阿砾保住了没写完的背名,却从此不能应背后之声;水帐鳞第三纹被黑钉借走半道光;黑钉成了借名钉,钉帽灰痕一闪一灭,像随时会替母柜记住下一个能补名的人。
湿白左手那缕馀气还回去了,却少了一截。
柜壁内侧,四根透明手指中最靠小指根的那根,指尖忽然缺了一小块。它仍压着第一眼,可指缝里的红线变宽了些。暗水里的眼没有睁大,只轻轻转了转,像终于确认这群人会为了活人割掉可用的东西。
林夏把灰皮重新压回水帐鳞边缘,半道“林”字还在,却比刚才浅了些。她看向薄册。
缺角的阿砾影名没有消失,而是被挤到第一页背面的下沿。红笔停在那里,暂时写不下去,却在另一处重新抬起。
这一次,它没有照钥槽。
它照向林泽脚边。
不,照的也不是林泽。
水面里映出一片被血浸湿的肩影。申屠岐刚才从正面接住阿砾,胸口旧裂大开,背后却被阿砾溅回的灰光沾了一点。那点灰光贴在他肩胛下方,象一枚被人按歪的印。
申屠岐低头看见水中倒影,咧了咧嘴,想说一句粗话,血却先从喉咙里涌出来。
薄册背面,红笔缓慢落下第二个起笔。
李老教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它不只写第一个。第一个缺了,就写替他挡的人。”
林泽抬起右手,两指重新夹住弯红针。
他的左手袖中,只剩拇指和食指还有反应。
申屠岐抬手抹了一把嘴角,血被他抹到下颌,反倒显得脸色更青。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去看自己背后的水影,只用肩膀把阿砾往前顶了顶。
“写我就写我。”他说,“我皮厚。”
“背名不写皮。”李老教授盯着薄册背面的第二处起笔,喉咙里像含着砂,“它写你背后还剩什么。你替人挡过几次,就先收你还能挡的那几步。”
申屠岐眼神一沉。
下一瞬,他左肩忽然垮了半寸。
不是伤口疼得垮下去,而是那一块肩骨像忘了怎么顶住重量。阿砾靠在他身前,本来只有半个人的力,此刻却把申屠岐压得膝盖一弯。水面里那点灰光从他肩胛往下爬,爬过脊骨时,申屠岐背上的旧裂一条条闭合,又一条条重新裂开,象有人在翻看他每一次硬挡留下的旧帐。
七九一想绕到侧面扶他,红光却把她逼回原处。
她停了停,忽然把血线咬断一截,吐在自己掌心。断线没有飞出去,只在掌心盘成一个小圈。她蹲下,把小圈按进脚边浅水里,让血从水下慢慢绕向申屠岐正前方。
红光照不到水下。
血线从申屠岐靴尖前浮起,象一根细细的门坎。申屠岐脚掌碰到那道门坎,垮下去的肩膀才勉强稳住。七九一脸上的血色却迅速退了,掌心那圈断线烧成黑痂,痂下的皮肉一跳一跳,象有东西在里面敲门。
“只能拦他往后掉。”七九一低声道,“拦不了笔。”
阿砾终于站稳。他仍旧没有回头,只把右腕按在胸前,努力让自己看向林泽。“林哥,刚才我听见柜子叫我。”
林夏猛地抬眼。
阿砾喉结动了动。“不是耳朵听见,是骨头里。它叫的不是阿砾,是……钥。”
薄册背面第一处缺角影名轻轻亮了一下,象在回应这个字。
李老教授立刻喝道:“以后这个字也别答。你听见钥声,先咬舌尖,让疼压过去。背名册不需要你开口,它只要你认。”
阿砾点头,舌尖抵住牙根,眼睛却没有再湿。他右腕的裂口里,那点被剥下牌屑后的空位还在发灰,像被人挖走一小块旧骨。代价不是一阵疼完就算了,它会跟着他走。
林泽把这些看进眼里,右手两指微微收紧。
水帐鳞第三纹暗了一半,黑钉成了借名钉,活手少了一截影指,阿砾不能回头应钥,申屠岐正被第二笔追上。每一样都能用,可每一样都已经少了一块。
他看向林夏。“册根在哪?”
林夏没有立刻回答。她左侧空白里的疼已经不再尖锐,而是变成一种被纸边慢慢割开的麻。她知道只要看册根,自己的半道“林”就会被红笔闻到。可如果不看,申屠岐的第二笔会先写成。
她把灰皮从水帐鳞边缘揭起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