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柜底了!”林夏声音发颤,却不是怕。
那一瞬,所有人身上的蜡点同时向圆孔偏去。
圆要成了。
林泽松开红针,任欠契线把自己的脚影再咬去一截。脚影被咬短,身上那粒蜡点随之偏离半寸。蜡点没能和其他人连上,整条路的牵引也跟着一歪,众人被甩向乙十九柜底边缘。
林泽落地时,左膝重重磕在柜底黑木上。
黑木不是木,触感像凉透的骨。尸契半页贴着柜底一震,倒贴掌纹险些飞出。林泽用三根还能动的手指扣住纸边,指尖被纸缝割开,血没有渗出,反而被柜底吸成一行极细的小字。
【乙十九底柜,临时记路。】
【路资已收。】
这一行字出现后,众人身上的蜡点暗下去一半。林夏左侧空白里的冷边退回眼侧,七九一腿上的黄痂停止倒爬,申屠岐胸骨裂处的蜡灰不再继续钻深,裴照雪掌心死结上的蜡绳松了一圈,阿砾右腕虽仍无影,却不再被继续啃食。
这就是收益。
李老教授用帐片缺角轻轻碰了一下那行小字,缺角没有再被烧穿,反而从字缝里沾起一点灰白粉末。他把粉末捻在指腹,指纹立刻被磨平一小块,像被柜底借去核验。
“临时记路不是放行。”老人忍着疼道,“只是在乙十九底下,甲三追索要先问路。问一次,拖三步。”
三步。
在外面连半息都未必买得到的东西,到了这里却清清楚楚落成了数。七九一听见这个数,绷紧的肩背才略松一点。申屠岐把她扶到柜壁旁,让她的伤腿悬空,不再沾柜底。裴照雪则把碎钉贴到自己掌心死结旁,借那圈松开的蜡绳反压裂口,血终于不再往外涌。
林泽没有因为“三步”停下。
他用红针尖端拨过柜底小字,字迹被拨开后,下面露出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浅槽。浅槽从他们落脚处一直弯向中央圆座,途中断了两次,每一处断口都残留着被人抓挠过的痕迹。
“路在柜底,不在柜壁。”林泽道。
他说完,尸契半页背面的歪印忽然向浅槽贴去。半页纸被吸得一沉,纸上焦黑缺口里挤出一小片硬痂。林泽用三根手指扣住硬痂,硬生生把它从纸面剥下。那不是血痂,而是一片被欠契线咬过的脚影灰。
脚影灰落进浅槽。
断开的第一处浅槽被补上,柜底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锁响。与此同时,林泽身后少掉的脚跟影子又短了一截,他站立时身体微微一晃,只能用红针抵住柜底。
林夏听见那一晃里的气息,指尖攥紧。“还要补第二处?”
“要。”林泽把声音压平,“不补,走不到眼座。”
阿砾低头看着自己无影的右腕,忽然把右手按在第二处断槽旁。手还在,影不在,柜底却象认得那块缺失,主动浮出一圈空白边。他没有回头,只道:“用我的。反正它已经收过一次。”
林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谢,也没有推开。他把红针从阿砾腕侧划过,只刮下一点没有影子的冷灰。阿砾脸颊抽动,像被刀割的不是皮肉,而是更里面的东西。
冷灰落入第二处断槽。
浅槽彻底连向中央圆座。
他们终于拿到一段临时记路,至少在这口底柜里,蜡点不会立刻成圆。
可路资也已经收走。
林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影。影子少了脚跟,站在柜底上时显得歪斜,像随时会从他身后脱开。他没有去扶影子,只把尸契半页翻正。
“还能走?”申屠岐喘着问。
“能。”
“你的影子少了一块。”
“比少人便宜。”
没人接这句话。
乙十九柜底比他们想象中更窄,四面都是黑色柜壁,柜壁上有许多旧划痕,象有人曾从里面用指甲往外抠。柜底中央嵌着一只浅浅的圆座,圆座周围布满干裂封蜡。那圆座应该放眼珠,可里面空无一物。
李老教授盯着圆座,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不在座里。”
林夏站在圆座前,捂着左眼的手慢慢放下。
她左侧明明仍旧看不见,却感觉那片空白被某种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不是照亮,也不是注视,更象有人从柜底里面伸出手指,在她缺掉的视野边缘写了一个很小的圆。
“它在下面。”她说。
柜底中央的圆座忽然向内塌了一点。
所有旧划痕同时渗出黄蜡,黄蜡没有往外流,而是向圆座下方倒灌。黑色柜底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眨眼声。
林泽把红针压到圆座边缘。
圆座下方慢慢浮出一层透明的眼膜,眼膜后面不是眼珠,而是一只被封在更深处的手。那只手掌心朝上,掌心里托着一枚干瘪的灰白眼球。眼球闭着,眼皮上压着半枚旧押,押尾正对着林泽左掌小柜口。
李老教授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