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林泽把红针向地面一按。
针尖下的歪斜帐线被强行拨转,原本指向眼珠的线头折向小帐室右下角。一排倒挂契夹之间裂开一道窄缝,缝里没有光,只有一股潮冷的柜底气味涌出来,带着纸灰、封蜡和久不见人的霉味。
申屠岐反应最快,架起七九一就往缝口冲。
七九一的右腿几乎不能弯,黄痂随着她迈步一片片碎开。碎痂落到地上,立刻化成小小的蜡点,想追上她脚后。申屠岐抬脚碾碎两粒,胸骨旧裂里的蜡灰也被牵动,痛得他肩背一弓。
“别踩我的血。”七九一低声骂。
“那你跑快点。”
“你拖的是伤腿,不是破布。”
两人从窄缝里挤过,缝边契夹猛然向内咬合。申屠岐用肩硬撞,胸口传来闷裂声。他没停,把七九一推到里面,自己最后半边身子被夹口擦过,衣襟和一层皮一同被撕走。
裴照雪带着林夏紧随其后。
林夏过缝时,左侧空白里的半圈冷边忽然向外一弹,差点粘贴缝边蜡线。裴照雪掌心碎钉落下,钉背压住她肩后的影子。死结被这一压开得更深,暗血顺着钉尾流到林夏衣领上。
林夏闻到血味,嘴唇动了动。“你不用替我挡这么多。”
“我不是替你。”裴照雪声音平稳,“我是挡路。”
她把林夏推过窄缝,自己收钉时慢了一瞬。缝边一根细蜡绳缠住她掌心死结,象要从裂缝里抽出什么。裴照雪手腕一翻,碎钉反割自己的掌缘,割下一小片带血的皮。蜡绳卷着那片皮缩回夹口,夹口随即满足地合了一下。
林泽看见了,却没有叫她。
每个人都在用能付出的东西换路,叫破只会让代价变轻,路不会因此少收。
李老教授经过林泽身侧时,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柜母是什么?”
老人瞳孔缩了一下。
四壁契夹像被这两个字惊动,齐齐张开半寸。最里面那颗闭眼珠微微上转,蜡绳末端发出干涩摩擦声。
李老教授没有挣开,只用另一只手按住帐片缺角。“不是现在能说的东西。”
“它已经写到你帐片上了。”
“写到我这儿,是因为我欠过它。”老人压低声音,嗓子里全是血气,“你现在知道名字,它就能把你的欠帐往上递。甲三只是柜,柜母是收柜的人。”
林泽扣着他的手松了一点。
就这一点迟疑,脚影上的蜡线突然从红针针尖反跳,向他左掌柜口扑来。假蜡皮被咬破一角,半契挂帐歪印猛地滑出尸契半页。纸面发出撕裂声,象有人要把那张倒贴掌纹整片揭走。
阿砾扑过来,左手抓住林泽手肘,右腕残影却被蜡线扫中。
那一点残白彻底断开。
阿砾身体一晃,脸上血色瞬间退尽。右腕以下仍在,却不再有影子,像被小帐室从世上轻轻抹掉了半寸存在。
林泽反手按住他的肩,把他推向窄缝。“进去。”
阿砾还想说话,林泽已经抬膝顶开他,自己将红针拔起,连同针尖上被咬破的假蜡皮一起按回尸契半页。
挂帐歪印没有回正,只被硬压住。
代价是林泽左掌柜口里的封蜡裂口彻底崩开一小片。蜡泪滚出来,被半页尸契吸住。纸上倒贴掌纹少掉的那一粒旁边,又多出一块焦黑缺口。林泽拇指和无名指都失去知觉,只剩三根手指能握住红针。
他拖着李老教授冲进窄缝。
身后小帐室的契夹在同一刻合拢。
缝里没有地面,众人象从一条倒放的柜缝中滑落。四周全是贴身而过的契背,每一页背面都压着旧掌印。蜡点在他们身上接连亮起,却因队形被林泽强行拉开,始终差一点才成圆。
“别让脚碰同一页!”李老教授在下坠中喊。
申屠岐一脚踏空,立刻改用肩撞向旁边契背,借力翻过半圈。七九一被他带得伤腿一甩,血珠甩到身后,变成一串小蜡点。林夏闭着右眼,只用左侧缺视边缘感受空白里哪一处更冷,每一次抬手都指向没有契背咬合的位置。裴照雪的碎钉跟着她指尖落下,钉背不刺人,只把那些位置短短压住。
林泽坠在最后。
欠契线从小帐室合拢处追进来,已经不再是一根线,而是一道贴着契背游走的黑痕。它咬住林泽脚影不放,每往下拖一寸,尸契半页上的歪印就向外滑一寸。
他把红针扎入自己脚边的契背。
契背被钉住,下坠顿了一瞬。林泽借这一顿,看清下方出现一块斜着的黑柜底。柜底边缘刻着“乙十九”三个细字,字旁有一个凹进去的圆孔,圆孔里空着,像少了一颗眼。